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六〇


  我一見他朝我這邊跑來,尤其是乍一看來,全部的野人都在他後頭緊緊追趕,說句老實話,我真嚇壞了。我看出我的夢有一部分要實現了,我預料他一定會躲到我的小樹林裡來。可是,下面的事情,我卻信不過我的夢——這就是說,我不相信那起野人不追到小樹林裡來,把他捉住。可是,我還是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後來,我發現追他的只不過三個人,我的膽子就慢慢壯了起來。尤其使我勇氣百倍的是,我看出他跑得比他們快得多,而且把他們愈甩愈遠,只要他能維持半小時,就不難完全逃出他們的掌握。

  在他們和我的城堡之間,有一條小河。這條小河,我在本書的開頭部分,已經提到過了,我把船上的東西運下來的時候,就是在那裡起岸的。我看得很清楚,他必須遊過這條小河,否則就一定會被他們在河邊捉住。不料那逃走的野人跑到河邊上,儘管潮水已經漲了,他還是不把它當回事,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只劃了三十來下,便遊過河面,爬到岸上,非常迅速而有力地向前跑。那三個人到了小河邊,只有兩個會游水,第三個卻不會,只好站在河那邊,看著其餘的兩個過河;又過了一會,就一個人悄悄回去了——這對於他實在是一件好事。

  我注意到,那兩個會游水的野人游過小河,比那逃走的野人費了一倍以上的時間。這時候,我腦子裡忽然產生了一個強烈的、不可抗拒的念頭:我要想找到一個僕人,現在正是時候,說不定我還會找到一個伴侶,一個幫手哩,這明明是上天號召我救這個可憐蟲的命哩。我登時急忙跑下了梯子,拿起我的兩支槍來(前面已經講過,這兩支槍都擺在梯子腳下),又同樣迅速爬上去,翻過山頂,向海邊跑去。

  我抄了一個小路,跑下山去,插身在追者和被追者的中間。我向那逃跑的野人大聲呼喚。他回頭望瞭望,起初仿佛對我也很害怕,但是我用手招他回來,同時慢慢地向後面追趕的兩個野人迎上去。等我走近他們時,我一下子就沖到最前面一個野人跟前,用槍桿子把他打倒了。我不願意開槍,因為我不想叫其餘的野人聽見。其實離這麼遠,槍聲是很難聽到的;就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們看不見硝煙,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我把第一個野人打倒之後,和他一起追來的那個野人也停住腳步,仿佛嚇住了,於是我急急地向他迎上去。但當我走近他時,一眼就瞧見他手裡拿著一副弓箭,正在那里拉弓向我放箭。因此我不得不先向他開槍,頭一槍就把他打死了。

  那逃跑的野人這時也停住腳步,雖然親眼看見他的兩個敵人都已經倒在地下,而且多半是死了,卻給我的槍聲和火光嚇壞了,呆呆地站在那裡,既不進又不退,看起來逃跑的意思比過來的意思要多些。我向他大聲招呼,做手勢叫他過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向前走了幾步,可是又站住了;接著又走了幾步,又站住了。這時候,我才看出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仿佛已經成了我的俘虜,要像他的兩個仇人一樣地被殺了。

  我又向他招手,叫他過來,並且儘量做出各種的姿勢來鼓勵他。他這才慢慢地往前走,每走十步二十步,便下一個跪,仿佛對我搭救他的性命表示感謝。我對他微笑著,作出和藹的樣子,又用手招他,叫他再走近一點。末了,他走到我的跟前,再跪下去,吻著地面,把頭貼在地上,把我的一隻腳放在他的頭上,看樣子仿佛在宣誓終身做我的奴隸。我把他扶了起來,和善地對待他,並且盡可能地鼓勵他。可是事情還沒有完,因為我看見我用槍桿打倒的那個野人並沒有死,只是給我打昏了,現在又開始蘇醒過來。

  於是我把那野人指給他看,表示他沒有死。他看見之後,就唧哩咕噥地向我說了幾句話。我雖然不明白他的話,可是聽起來卻非常悅耳,因為除了我自己的聲音以外,這是二十五年以來我第一次聽見人的聲音。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來想這些事情了。那被打倒的野人現在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居然坐了起來。我見我那野人這時又有點害怕起來,便舉起我另外一杆槍,對準那個人,準備開槍。這時候,我那野人(我現在這樣叫他了)向我作了一個動作,要求我把腰間掛的那把沒有鞘的刀借給他。

  於是我就把刀借給他。他接過我的刀,登時跑到他的仇人前面,手舉刀落,一下子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就是一個德國劊子手,也不見得比他砍得更快,更好。這使我大為驚奇,因為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個人除了他們自己的木刀以外,一生沒有見過一把刀。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的刀都製造得又鋒利又沉重,而且是用很硬的木頭做成的,拿來砍人頭,砍手膀,都沒有問題,而且可以一刀就砍下來。他砍完了頭,帶著勝利的笑聲回到我跟前,同時也把刀帶了回來,又做了許多使我莫名其妙的姿勢,把刀和他砍下來的野人頭,一齊放在我的腳下。

  插圖

  <手舉刀落,一下子就把他的頭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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