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孫飄流記 | 上頁 下頁
八九


  我們從頭至尾打死了六十多條;如果是在白天,我們打死的一定還要多。我們肅清了敵人,就繼續前進;因為我們還要趕三英里的路。我們一邊走著,有好幾次聽見它們在森林裡嗥叫咆哮,有時仿佛還看到幾隻,不過因為我們的眼睛被雪光照花了,不敢十分肯定。又過了半小時,我們才到了我們要過夜的那個城鎮;只見全鎮恐懼異常,人人拿著槍械;因為,據說,頭天晚上曾經有不少的狼和少數的熊,侵入了村子,把人們嚇壞了,只好晝夜不停地(特別是在夜間)嚴加把守,不僅為了保全牲畜,也為了保全居民。

  第二天早晨,我們的帶路人病得很重,並且由於兩個傷口潰爛的關係,四肢都腫了起來,沒法上路了。我們只好在那裡另雇了一位新的帶路人,把我們帶到土魯斯79。那地方氣候溫和,出產豐富,風景明媚,既沒有雪,也沒有狼一類的東西。當我們在土魯斯把我們的經歷談給別人聽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們,在山底下的大森林裡,這是很平常的事,特別是在滿地大雪的時候。他們再三追問我們,究竟雇了一位什麼樣的帶路人,怎麼敢在這種嚴寒的季節帶我們走那條路;又告訴我們,我們不曾給狼吃掉,總算是萬幸。

  當我把我們怎樣列隊,怎樣把馬匹放在當中這些經過說給他們聽時,他們大大地怪了我們一陣,說我們沒有把性命送掉,真是運氣;因為那些狼所以那樣兇狠,是由於看見了馬,看見了他們的口中食;若在平時,它們本來是怕槍的;可是當它們餓極了、餓得發狂的時候,它們就只顧搶著吃馬,什麼危險都不顧了;如果我們不連續開槍,並且最後採取火藥防線的妙計把它們制住,我們大概早就給它們撕成一塊一塊的了。其實,只要我們安安靜靜地騎在馬上,像騎兵那樣向它們開槍,它們看見馬上有人,就不會把馬當做一般的馬了。最後,他們告訴我們,如果我們大家聚在一塊,丟開我們的馬,它們就一心想著吃馬,讓我們平安無事地過去,何況我們手上有火器,人數又多。

  就我個人來說,我生平對於危險的感受,以這一次為最深;當我看見三百多個魔鬼一面吼叫著,一面張著大嘴要把我吞掉,而我們又沒有地方躲,沒有地方退,我簡直以為性命休矣。老實說,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走那幾座山了,我覺得我寧可在海上走一千海裡,哪怕一個星期碰到一次風暴,也比這強。

  我經過法國的時候,一路上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可記,就是有,也不過是許多其他的旅行家已經記過的,而且他們記得比我好得多。我從土魯斯到巴黎,在那裡沒有耽擱多久,就到了加來,隨後就在七月十四日在多維爾平安登陸,整整走了一個最嚴寒的冬季。

  我現在已抵達我的歷次旅行的根據地了;在短短的時間裡,我所帶來的幾張匯票都兌了現,我那新發現的財產,全部安全地到了我的手頭。

  我的主要的指導人和私人顧問是我那位老寡婦,她衷心地感激我送給她的錢,不辭一切勞苦和關懷來為我服務;我也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給她保管,對於我的財產的安全完全放了心。我對於這位善良的、有身份的婦人的無瑕的廉潔,自始至終都感到很滿意。

  我打算把我的財產交給這個婦人,起程到裡斯本去,再從那裡到巴西去。但是現在我對自己的前途又產生了一種顧慮,那就是宗教問題。因為,當我在國外的時候,特別是在我過那種孤寂生活的時候,我對羅馬教已經發生了懷疑。因此我知道,除非我決定毫無條件地崇信羅馬教,或是在另一方面,除非我決定為我的宗教思想犧牲,作一個殉教者,在宗教法庭上被判處死刑,我就不能到巴西去,更不用說在那邊久居了。因此,我決定住在本國,並且,如果有辦法的話,把我的種植園賣掉。

  抱了這個宗旨,我寫了一封信給我那位裡斯本的老朋友。他回信通知我,他可以很容易地把它賣掉。但如果我同意讓他把我賣產的意思通知那兩位住在巴西的商人,也就是我那兩位代理人的後人,他相信他們一定願意買,並且毫無疑問地可以多出四五千葡萄牙金幣,因為他們住在當地,必然知道我那份產業值多少錢,而且他們也有錢。

  我同意了這個辦法,囑咐他把我賣產的意思通知他們;他就照我的指示辦了。又過了八個來月,原船回來了,他寫信報告我說,他們已經接受了我的賣價,並且已經匯了三萬三千葡金給他們在裡斯本的代理人,叫他照付。

  我在他們從裡斯本寄給我的賣契上簽了字,寄給我那位老朋友,他就給我寄來了一張三萬二千八百葡金的匯票作為產業的賣價。我仍然按照我先前許下的,每年付給這位老人家一百葡金,作為終生的津貼,並在他死後,每年付給他兒子五十葡金,作為終生的津貼。

  我現在已經講完了我的遭遇和冒險的第一部分。我這一生有如造物的彩色版,變化多端,世間罕有;雖然開始的時候有些愚昧無知,但結局卻比我所敢希望的幸福得多。

  任何人都會想到,在這種好運交集的情況下,我一定不會再去冒險了;事實上,假如我是處於另外一種環境,我的確也會這樣。可是我是一個流浪成性的人,既沒有家庭又沒有多少親屬,並且雖然有錢,也沒結識多少朋友。因此,我雖然把巴西的產業賣掉了,腦子裡還是時常想念著那個地方,很想舊地重遊,再去一趟。我尤其抵抗不住我內心的要求,想到那島上去看看,瞭解一下那批可憐的西班牙人是否到了那裡,以及我丟在那裡的壞蛋們待他們怎麼樣。

  我的真實的朋友,那位寡婦,極力勸我不要再去了,而且真的把我勸住了,差不多一連七年,她都不許我出國。在這期間,我把我的兩個侄兒(我的一個哥哥的孩子)領來撫養。大侄兒本來有點遺產,我把他培養成一個上流人,並且撥了一筆身後的財產,在我亡故以後併入他的財產。另外一個侄兒,我把他交給一位船長去學徒;過了五年,我見他已經成了一個通情理、有膽量、爭取上進的青年,就花錢替他領了一條好船,叫他航海去了。後來,這個青年竟把我這麼大年紀的人拖進了新的冒險事業。

  在這期間,我在國內初步定居下來。首先,我馬馬虎虎地結了婚,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可是不久我妻子便去世了,同時我的侄兒往西班牙走了一趟,大獲其利而回。我本來就想出國,他又一再地勸我,於是我就以一個私家商人的資格,搭他的船到東印度群島去了。這是在一六九四年。

  這次航行當中,我回到了我那島上的新殖民地,看到了我那些承繼人——那批西班牙人,瞭解了他們的生活情況以及我留在那裡的惡棍們的情況;知道他們起初怎樣侮辱那批可憐的西班牙人;後來又怎樣時而和好,時而不和,時而聯合,時而分開;最後那批西班牙人怎樣被迫用武力對付他們;以及他們怎樣被那些西班牙人所制服,那批西班牙人怎樣公正地待他們。這段經歷,如果寫出來,一定會像我自己的經歷一樣變化多端,光怪陸離;特別是那些加勒比部族三番兩次在島上登陸,他們同他們打仗的情形;他們在島上進行的改革;以及他們怎樣派了五個人攻到大陸上去,擄回來十一個男人和五個女人,因而等到我去的時候,島上已經有了二十來個孩子了。

  我在島上逗留了大約二十天,給他們留下了各種日用必需品,特別是槍械、火藥、子彈、衣服、工具和我從英國帶來的兩個工人:一個木匠,一個鐵匠。

  另外,我又替他們把土地分成若干部分,全部的財產權仍由我本人保留,只根據各個的要求,給他們每人一份土地。我替他們解決完了這些問題,又囑咐他們不要離開本島,就離開了他們。

  我從那裡到了巴西,在巴西買了一條帆船,又送了一些人到島上去。在那條船上,除了其他的供應品以外,又給他們送了七個婦女去,這七個婦女都是經過我親自挑選的,有的適於幹活,有的適於給那些願意娶她們的人作老婆。至於那幾個英國人,我答應他們,只要他們肯努力搞農業生產,我就給他們從英國送幾個女人和一大批日用必需品去。這個諾言,我後來也實踐了。這幾個人自從我們把他們制服,替他們分配了財產以後,後來都成了老實勤勉的人。我又從巴西給他們送去五頭母牛(其中有三頭已經懷了小牛),幾隻羊,幾頭豬,後來我再去的時候,這些牲畜已經繁殖得不少了。

  不過,所有這些事情,以及後來三百個加勒比人怎樣侵擾他們,破壞了他們的種植園,他們又怎樣同全體野人打了兩次仗,起先給他們打敗了,死了三個人,後來一陣風暴把敵人的獨木船摧毀了,把其餘的野人都餓死了,消滅了,重新佔領了他們的種植園,繼續在島上過日子。所有這些事情,以及我個人以後十年間的驚人的遭遇,我以後可能再來記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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