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遜漂流記 | 上頁 下頁
六


  我們的主人受了這次災禍的警告,決定以後要照顧好自己。他掠來的我們的英國船上有一隻長艇,他把它用了起來,並決定以後乘它出海捕魚時都要帶上指南針和一些食物。他命令船上的木匠——也是一個英國奴隸 ——在長艇的中間造出一個小艙,就是像駁船上的那種小艙,艙後留一點空間,可容一人站在那裡掌舵並拉帆索。

  艙前面也有一點空間,可容一兩人站在那裡掌帆。長艇上用的帆叫作三角帆,帆杆橫垂在艙頂上。小艙建得很低,但非常舒適,可容他和一兩個奴隸睡,還可擺一張桌子吃飯,桌子帶有幾個小抽屜,裡面放了幾瓶他喜歡的酒,還有麵包、大米和咖啡。

  我們經常坐這艘船外出捕魚。因為我捕魚最靈巧,他從來沒有不帶我去的。有一次,他約好了要跟當地頗有名望的兩三個摩爾人乘這艘長艇出海遊玩或是捕魚,他為他們作了額外的準備,預備了許多酒菜,頭天晚上就送到了艇上。他還命令我把他大船上的三支短槍放到長艇上,備好火藥和子彈。這些東西原來都放在他的大船上。看來他們打算在捕魚之外,還要打鳥了。

  我照他的指示把事情辦妥。第二天早上,長艇洗乾淨了,旗子掛好了,一切都安排停當,只等客人大駕光臨。不料到了時候,主人卻獨自一人上了長艇,告訴我客人臨時有事來不了,但要在他家吃晚飯。他吩咐我跟往常一樣,帶上摩爾人和小夥子,乘長艇為他們捕一些魚。他吩咐我,一旦打到了魚,就馬上送回家。這些事我都準備一一照辦。

  這時,我那爭取自由的老念頭又湧上腦海,因為我現在發現,我似乎有一隻小船可以支配了。主人剛走,我就準備裝備自己,不是為了出去捕魚,而是為了航海。儘管去哪裡我還不知道,也沒有考慮過,但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去哪兒都好。

  我的第一個計策是找個藉口,對那個摩爾人說,為我們在船上準備些吃的,我們總不能吃主人的麵包吧。他說我說得對,就拿來了一大筐當地的甜餅乾和三罐淡水,搬到艇上。我知道主人裝酒的箱子放在哪裡,看那箱子的樣子,顯然就是從英國人手裡搶來的戰利品。趁摩爾人上岸的時候,我把酒搬上了長艇,仿佛原來就為主人放在那兒似的。我還搬了一大塊蜜蠟到艇上,它大概有六十磅。我還拿了一包粗線、一把斧頭、一把鋸子和一個錘子,這些東西以後都有大用,尤其是蜜蠟,可以用來做蠟燭。

  我又對他玩了另一個花招,他天真地掉進了陷阱。這個摩爾人的名字叫伊斯梅爾,大家都叫他馬利或莫利,我也這麼叫他。「馬利,」我說,「我們主人的槍在船上,你能不能搞點火藥和子彈來?或許我們還能為自己打幾隻水鳥①呢!我知道他把火藥放在了大船上。」「好吧,」他說,「我這就去拿。」果然,他拿來了一個大皮袋,裡面裝了一磅半火藥,或者還要多一點。還拿來了另一個大皮袋,裡面有五六磅鉛沙彈和一些子彈。他把這些都扔到了艇上。

  ﹛①原文alcamies(a fowl like our curlews),相當於英國杓鷸的一種海岸鳥。﹜

  與此同時,我在大艙裡找到了主人的一些火藥,我從箱子裡找出一隻大酒瓶,把裡面的殘酒倒到另一個瓶子裡,把火藥裝進大酒瓶裡。把一切所需之物都裝備好之後,我們就出港打魚去了。海港入口堡壘裡的士兵都認識我們,對我們不加注意。我們出港不到一海裡,就落了帆開始捕魚了。這時風向東北偏北,與我之所願正相違背。因為如果吹南風,我肯定能駛到西班牙海岸,至少抵達加的斯灣。①但我決心已下,不管刮什麼風,我都要離開我現在所待的這個可怕的地方,其他的一切就聽天由命吧!

  ﹛①加的斯灣,西班牙西南部港口。﹜

  我們打了一會兒魚,但什麼也沒打著——因為當魚兒上鉤時,我並不把它們拉上來,免得他看見——我對摩爾人說:「這樣下去不行,不能這樣伺候主人。我們必須走得遠一點。」他一想這樣也沒有壞處,就同意了。他站在船頭,扯起了帆;我在後面掌舵,讓船駛出了將近一里格,然後停下來,做出要捕魚的樣子。我把舵交給男孩來掌握,自己往前跨到摩爾人那裡,弓下腰,像要在他身後找什麼東西。我出其不意地用雙臂抱住他的褲襠,一下子就把他投到海裡去了。他馬上就浮了起來,像個木塞似地遊了起來,他向我叫喚,求我把他拖到船上,說他願意跟我到天涯海角。當時沒什麼風,他很會游泳,緊跟在船後,很快就能爬上來。我走到艙裡,拿出一支鳥槍,把槍對著他的腦袋說,我不想害他,只要他乖乖地不鬧,我就不會害他。「不過,」我說,「你遊得很好,完全可以遊到岸邊。可是如果你靠近船邊,我就打爆你的頭,因為我決心獲得我的自由。」於是他就掉轉方向,向岸邊遊去,我毫不懷疑他能輕鬆地遊到岸邊,因為他是一個游泳好手。

  我本可以帶上摩爾人,而淹死男孩的,但我怎麼也不能信任摩爾人。摩爾人走後,我轉向男孩——大家叫他蘇裡①——對他說:「蘇裡,假如你效忠於我,我會使你成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那男孩沖我笑了笑,神色天真地說,我不能不信任他,他發誓效忠於我,願隨我走遍世界。

  ﹛①又名馬列司科。﹜

  那摩爾人正在游水,我還在他的視線之內。我讓船徑直向大海駛去,而不是順風漂流,我這樣做是為了讓他們以為我是在駛向直布羅陀海峽(事實上,任何有頭腦的人都會這麼做)。可誰會想到,我們會一路向南,駛向真正野蠻人的海岸,在那裡整族整族的黑人會用獨木舟包圍我們,滅了我們;在那裡我們無法上岸,而只能被野獸吃掉,或被更殘忍的食人族吃掉。

  因此一到傍晚天幕變暗時,我就改變了航向,直接向東南稍微偏東的方向駛去,好讓船沿著海岸線航行。惠風時至,海面平滑,我張帆行船,十分愜意。次日下午三點,當我看到陸地時,我相信已在薩累以南不下一百五十英里之外,已超出摩洛哥皇帝的領地,或附近任何國王的轄地,處處都渺無人煙。

  但是我被摩爾人嚇破了膽,生怕再次落入他們手中,因此我就馬不停蹄,不靠岸,不停錨,加上風勢又順,竟然一路狂奔了五天。接著,風向南吹,我估計即便他們派船來追我,到現在也會罷休。因此我就駛向岸邊,在一條小河的河口下錨。我對此地一無所知,這是何地,什麼緯度,哪個國家,哪個民族,什麼河流,一概不知。我什麼人也看不到,也不想看到任何人。我最想要的是淡水。

  傍晚,我們駛進了小河,決定一到天黑就上岸,探一探岸上的情況。但一到天黑下來,我們就聽到不知為何的各種野獸的吠叫聲、吼叫聲和嚎叫聲,十分恐怖,可憐的男孩都快被嚇死了,乞求我等天亮了再上岸。「好吧,蘇裡,」我說,「那我就不上岸了。但白天我們可能會看到人,他們可能跟獅子一樣凶。」「那我們給他們一槍,」蘇裡笑了,說,「把他們趕逃(跑)。」蘇裡說的這種英語是在我們奴隸中間溝通時用的。不過,看到男孩這麼快活,我也很高興,就給了他一點酒(從主人的酒箱裡)讓他壯壯膽。畢竟,蘇裡的建議不賴,我聽了進去。我們下了錨,靜靜地躺了一晚。我說「靜靜」,是指根本沒有睡著,因為兩三個小時後,就有各種各樣的大型巨獸(我們不知怎麼稱呼它們)來到海邊,下到水裡,又是打滾又是洗澡,圖個涼爽。它們發出各種嚎叫聲和咆哮聲,為我平生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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