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魯濱遜漂流記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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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糧食貯備增加了,我很想擴大穀倉,想找一個地方把它們堆起來,因為穀物增得太多,我已有大約二十蒲式耳大麥,以及比這還要多一點的大米。我現在決定隨意享用,因為我從船上拿來的麵包早已吃完了。我還決定估算一下我一年要吃多少糧食,一年播一次就夠了。 總體來看,我發現四十蒲式耳大麥和大米夠我吃個一年有餘,因此決定每年都播下跟去年一樣數量的種子,希望這個數量能為我供應足夠的麵包。 你可以肯定,我在做這些事的同時,也總是惦記著在島上另一邊看到的陸地的景象。我確實有一個隱秘的願望,就是登上那裡,我幻想著,在看到陸地和有人煙的地方之後,我可以進一步走到更遠的地方,也許最後能找到逃生的辦法。 但那時我完全沒有想到這麼做的危險,我應該想到,假如我落入了野人之手,情況會比落入非洲虎獅之口還要糟糕。一旦我落到他們手裡,我肯定會要麼被殺掉,要麼被吃掉,逃生的機會千分之一都不到。我聽說加勒比海一帶的人是食人野人,我由緯度知道我離他們並不遠。即使他們不是食人野人,他們也會殺了我的,正如許多落入他們之手的歐洲人所遭遇的那樣。這些歐洲人還是十人或二十人結成一隊的——人數遠比我多,我隻身一人,幾乎沒有或毫無防衛能力。我要說,這些事情我本該想到,後來也確實想到了,但當初我絲毫沒有意識到,當時我滿腦子只有登上對面陸地的念頭。 現在我想念起男孩蘇裡,以及那只掛著大帆的長艇了,我們架著它沿著非洲海岸行駛了一千多英里。但想念是徒然的,所以,我覺得應該去看看我們大船上的那只小艇,我前面提到過,它在我們遇難的風暴中被刮到了岸上。它還像當初那樣躺在那裡,但未穩定下來。它被海浪和風掀翻了,幾乎是底朝天地躺在一堆沙石上,周圍沒有水。 如果我有個幫手來修理它,把它放到水裡,小艇還能好好用,我也就可以乘著它輕鬆地回到巴西。但我本該預見到,我沒法把它翻過來,讓它底朝地,這對於我就跟要把島搬走一樣難。但我還是跑到樹林裡,砍了些樹幹想做杠杆或滾木用,然後把它們搬到小艇邊,想試試我能否做到。我勸自己說,假如我能把它翻過來,就可以修復其受損之處,它就可以成為一只好艇,我就可以乘著它輕鬆下海了。 我全力以赴地幹這事,花了三四個星期,最後只是勞而無功。我最終認識到,憑我個人的微薄之力,是不可能把它抬起來的。於是我不得不另想他法,著手挖小艇下面的沙子,想把下面挖空後讓小艇自己落下去。我還在下面支了幾塊木頭,讓小艇落下來時翻個身,落到合適的地方。 但我做成這件事後,還是沒法把小艇撬動起來,或把滾木放到它下面,更別說把它推到海裡了。因此我只得放棄。不過,雖然我放棄了使用小艇的希望,我要去對岸陸地的渴望卻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無法實現而更加強烈了。 這最終讓我想到,是否可以為自己造一隻獨木舟,像那些熱帶地區的土著那樣。我想他們也沒有工具,沒有幫手,就可以用一根大樹的樹幹做出獨木舟來。我認為這不但是可能的,而且是容易的,一想到這我就高興極了,而且我還認為,跟黑人或印第安人比,我還更有便利之處。我根本沒有考慮到跟印第安人比起來,我有特別不便利的地方,即在獨木舟造好後要推到水裡時缺乏幫手。這個困難遠比印第安人缺乏工具的困難更難以克服。如果我在樹林裡挑了一棵大樹,費了老大的勁把它砍下來,如果我用工具把它外面砍削成一隻小舟的形狀,把它裡面燒空或鑿空,因此就做出了一隻小舟——如果萬事俱備,它卻原地不動,我無法把它推到海裡去,那這一切對我又有什麼用呢? 你也許會想到,我在打造這只小舟時,不可能絲毫沒有想到過我的處境,我應該馬上就想到了我該如何乘著它下水。但我當時光想著乘舟遠航,而根本沒有想到我該如何讓它離開陸地。真的,就小舟的性能來說,駕著它在海裡走四十五英里,要比在陸地上讓它移動四十五英寸再下水容易得多了。 我著手打造這只小舟,像一個傻瓜一樣,而任何頭腦清醒的人都不會這麼幹的。我對這個計劃很得意,而沒有想到我是否能做到。雖然我也想到了把小舟推下水的問題,卻用一個愚蠢的回答擋回了自己的疑惑:「做好了再說,我保證做好後就能找到辦法。」 這是最荒謬的辦法,但我思舟心切,馬上就著手行動。我砍倒了一棵雪松,我懷疑所羅門建造耶路撒冷聖殿時都沒有用過這麼粗的木料。靠近樹根的一端直徑達五英尺十英寸,在上面第二十二英尺的地方,直徑也有四英尺十一英寸。在那裡樹幹漸漸變細,直到分出枝杈。砍倒這棵大樹耗了我絕大的力氣,我花了二十二天砍它的底部,又花了十四天砍去枝杈和樹冠,我用上了大斧小斧,不辭勞苦。然後,我又花了一個月讓它逐漸成形,適成比例,做出一個舟底的樣子,這樣就可以浮在水面上了。我又花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挖空中間,做成了一隻小舟。這次我沒有用火燒,而只用了槌子和鑿子,我一點一點地把它鑿空,最後就成了一隻非常漂亮的獨木舟,大得足以裝進二十六個人,所以也就大得足以裝下我和我所有的東西。 完工後,我真是高興極了。這條船實際上比我看到過的所有獨木舟都要大得多。你可以想到,這得花多少心血。假如我能把它推下水,毫無疑問,我就可以進行一次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航行了。 但我想盡了辦法,費盡了力氣,就是不能把它弄到水裡。它離水邊有約一百碼,就這麼近。第一個不便,是小船到河邊中間正好是一個小丘。為了掃除這個障礙,我決定掘開地面,挖出一條向下的斜坡。我就開始挖,費了不少的勁(看到了逃生在望,誰還會在乎吃苦呢?)。但是完工後,困難如故,一如往常,因為我根本沒有力氣移動獨木舟一步,就跟無法移動那只小艇一樣。 接下來我把地面的距離量了一下,決定開一個船塢或運河,把水引到獨木舟那裡,看能否把獨木舟推下水。於是我又開始這項大工程。在著手前,我計算了要挖多深多寬,怎麼把挖出來的土運走,發現只憑著我自己的這一雙手,要完成這項工程得花十至十二年。因為河岸很高,從頂端算起至少有二十英尺深。所以最後,我只好悻悻地放棄了這個計劃。 這件事真的傷到了我。現在我才明白——儘管已經太晚了——做事以前若不考慮代價,不正確地判斷自己的力量,將是十分愚蠢的! 這件事做到一半的時候,我度過了在這裡的第四年。我以同樣的虔誠紀念了一番,像往常一樣欣慰。通過對上帝之言的持續學習和認真踐行,借著他恩典的幫助,我獲得了跟以前迥異的一種認識。對事物我有了一種不同的觀念。現在,我把世界看成一個遙遠的事物,我與它沒有任何關係,我對它沒有任何盼望或渴望。一言以蔽之,我與它無干,以後也不會有。因此,我對世界的看法,就像我們在去世後對世界的看法一樣,把它看成一個我曾經居住的地方,但業已離開了。我完全可以用亞伯拉罕對財主說的那句話:「你我之間,隔了條鴻溝。」① ﹛①《新約·路加福音》16:26。原文為「你我之間,有深淵限定」,此處譯文略改。﹜ 首先,我在這裡擺脫了世界一切的邪情。「肉體的情欲、眼目的情欲並今生的驕傲」①,我通通沒有。我沒有什麼要覬覦的,因為我擁有現在我所享受的一切。我是整座莊園的主人。如果我高興,我可以把自己稱為我所擁有的這整片土地的國王或皇帝。我沒有競爭者,沒有人跟我爭奪主權或領導權。我本可以種出整船整船的穀物,但我用不著,所以我只根據情況種一點,夠吃就行了。我有足夠多的海龜,但只要時不時吃一隻也就夠了。我的木材多得足以建造一隻船隊,我的葡萄多得足以釀造葡萄酒,或製成葡萄乾,等到船隊建好後就可以把船裝滿。 ﹛①見《新約·約翰一書》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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