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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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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是畫家,自由的哥薩克!瞧我們多威風!他常常好幾天不執筆;一旦所謂靈感來了,他就苦悶地、笨拙地、絮聒地裝腔作勢,仿佛喝醉了似的;他雙頰通紅,目光矇矓;大談自己的才華、自己的成就、自己如何發展、如何進步……而事實上,平平常常的肖像畫技能他才勉強具備。他完全不學無術,從來不看書,畫家何必看書呢?大自然、自由、詩——這就是他的好尚。他常常抖動鬈髮,誇誇其談,深深地吸著「茹科夫」煙!俄羅斯人的豪放性格是很好的,但並不是對每個人都相稱;而沒有天才的次等波列查耶夫[18]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我們的安德烈·伊萬諾夫長住在姑媽家裡,不花錢的麵包顯然適合他的口味。他使客人們煩悶得要命。他常常坐在鋼琴前(塔季揚娜·鮑裡索夫娜家裡也有一架鋼琴),用一根手指摸索著彈出《飛快的三套車》;配著和音,敲著鍵盤;一連幾小時痛苦地哀號著瓦拉莫夫的抒情歌曲《孤松》或者《不,醫生,不,不要來》,眼睛浮腫得只剩一條縫,面頰像鼓一般發亮……或者突然吼出《平靜吧,熱情的波濤》……塔季揚娜·鮑裡索夫娜哆嗦了一下。 「真奇怪,」有一次她對我說,「現在作的歌曲都是那麼頹傷的,我們那時候就不是這樣:悲哀的歌曲也有,可是聽起來還是悅耳的……譬如: 請君來到草原上, 我在那裡空佇候; 請君來到草原上, 我在那裡淚常流…… 嗚呼,當你來到草原上的時候, 已經太遲了,親愛的朋友。」 塔季揚娜·鮑裡索夫娜調皮地微笑一下。 「我好苦——悶,我好苦——悶。」侄兒在隔壁房間裡哀號著。 「你唱得夠了,安德留沙。」 「離別的時候,我的心發愁。」不肯安靜的歌手繼續唱著。 塔季揚娜·鮑裡索夫娜搖搖頭。 「唉,這批畫家真是!……」 從那時候起一年過去了。別洛夫佐羅夫現在還住在姑媽家,一直準備到彼得堡去。他在鄉村裡長得腰圍和身長一樣了。姑媽——誰料得到呢——把他當做性命,附近的姑娘們迷戀著他…… 從前的許多朋友不再到塔季揚娜·鮑裡索夫娜家裡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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