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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九 內德·蘭德發火

  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我也說不清楚;不過,睡的時間一定很長,因為,醒過來以後我們已經沒有一點疲乏的感覺。我是第一個醒的,我的同伴們還都在睡,待在各自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就像放在那裡的一堆東西。

  我從還不算太硬的席地上起來,覺得頭腦輕快,思路暢通。於是,我又把我們這間牢房仔細看了一遍。

  屋裡佈局一點沒變。牢房還是牢房,囚徒還是囚徒。不過,船上那個侍者已經利用我們睡覺的工夫把桌子上的東西撤了。看起來,我們的情況毫無即將改變的跡象,我不得不認真思考一番,我們是不是命中註定要在這間牢房裡無限期地待下去。

  想到要在這間牢房裡無限期地待下去,我似乎覺得更難於忍受了,因為,我的頭腦雖然不再像頭一天裡那樣被各種想法糾纏著,胸口卻格外地憋得慌。我感到呼吸困難,混濁的空氣已經不足以維持我的肺部功能。牢房雖然寬大,但我們顯然已經把裡面含有的大部分氧氣消耗掉了。事實上,一個人每小時要消耗一百升空氣中所含的氧氣,而空氣中一旦含有等量的二氧化碳,就無法呼吸了。

  因此,當務之急是給我們的牢房換氣,可能也得給這艘海底船換氣。

  想到這裡,我腦子裡出現一個問題:換氣,這個浮動住所的頭頭用的是什麼辦法呢?他是用化學方法獲得空氣嗎?用加熱法把鉀堿氯酸鹽中的氧氣釋放出來,同時用苛性鉀把碳酸吸掉,是這樣嗎?如果是這樣,他就得和陸地保持一定的聯繫,以便搞到進行這種化合所需要的物質。要麼他只是用壓縮的辦法儲存空氣,然後再根據船上的需要把空氣釋放出來?也許是吧。或者,採取更方便、更經濟因而也是更可行的辦法,就是回到水面上去換氣,就像鯨類動物那樣,隔二十四小時浮出水面呼吸一次?無論如何,不管採用什麼方法,為了保險起見,我覺得已經事不宜遲,該換氣了。

  實際上,為了從這間牢房裡的空氣中吸到一點點氧氣,我已經不得不加快呼吸頻率,而就在這時,突然吹進一股清新而帶有鹽味的空氣,使我精神為之一振。這一定是海風,帶著碘味,沁人心脾!我張大嘴,盡情地呼吸著,肺裡充滿清新的氧氣分子。我同時感到了搖擺,是一次幅度不大的傾斜,但可以確定是一次傾斜。很明顯,這條船,這頭鋼板造的怪物,浮出了洋面,以便像鯨魚一樣地呼吸。這樣一來,這條船的換氣方式就完全搞清楚了。

  我一邊大口地吸著新鮮空氣,一邊尋找進氣通道,或者說「呼吸道」,隨你怎麼說。這個讓有益空氣直達我們的「呼吸道」,很快就被我找到。門上有一個通風孔,新鮮空氣就是從那裡進來,把牢房裡的污濁空氣換掉的。

  我正在進行觀察,內德·蘭德和孔塞伊醒了。在使人振奮的新鮮空氣的刺激下,他們幾乎是同時醒來的。兩人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胳膊,轉眼間就站了起來。

  「先生睡得可好?」孔塞伊像平時一樣彬彬有禮地問道。

  「小夥子,我睡得非常好。」我回答,「您呢,您睡得怎麼樣,內德·蘭德師傅?」

  「睡得非常好,教授先生。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搞錯了,我覺得呼吸到的好像是海上的空氣。是這樣嗎?」

  水手在這件事上是不會搞錯的,我於是把那加拿大人熟睡時發生的事對他說了一遍。

  「好!」他說,「我們在『亞伯拉罕·林肯』號上看到那頭所謂的獨角鯨時聽到的吼聲,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就完全明白了。」

  「沒錯,蘭德師傅,那是它在呼吸!」

  「不過還有一件事,阿羅納克斯先生,我對現在是什麼時間了毫無概念,是不是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吃晚飯的時間?我可敬的捕鯨手,您恐怕得說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因為,我們這一覺肯定是從昨天睡到了今天。」

  「這麼說,我們足足睡了二十四個小時。」孔塞伊說。

  「我是這麼看的。」我說。

  「我不跟你們抬杠。」內德·蘭德分辯,「不過,晚飯也罷,午飯也罷,那位侍者總是受歡迎的,不管他帶來的是晚飯還是午飯。」

  「既有晚飯,也有午飯。」孔塞伊說。

  「完全正確。」那加拿大人答道,「我們有吃這兩頓飯的權利,我要把這兩頓飯都吃掉。」

  「好吧!內德,那就讓我們等吧,」我說,「很明顯,這些陌生人無意把我們餓死。因為,要是想把我們餓死,昨天的那頓晚飯就毫無意義了。」

  「不然就是要先把我們養肥了!」內德反駁道。

  「這話我不能同意,我們沒有落到吃人肉的人手裡!」我對他說。

  「就那一頓飯,作不得數的。」那加拿大人認真地說,「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好些日子沒吃到鮮肉了呀,要真是那樣,像教授先生、他的僕人和我這樣三個長得結實又健康的人……」

  「別這麼想,蘭德師傅,」我對捕鯨手說,「尤其不要因為這麼想而對收留我們的人生氣,那樣只會把事情弄糟。」

  「不管怎麼說,」捕鯨手說,「我已經餓得前心貼後心,午飯也罷,晚飯也罷,反正到現在飯還沒來!」

  「蘭德師傅,我們得照船上的規矩行事。」我反駁他,「我想,我們的肚子可能走在廚師前頭了。」

  「那好!我們讓肚子來適應就餐時間吧。」孔塞伊平靜地說。

  「孔塞伊老弟,我算是認識您了。」那個急性子的加拿大人反唇相譏,「您從來不著急發火!從來都是那麼冷靜!您可以在念飯前經之前就做餐後感恩祈禱,寧可餓死也不抱怨!」

  「著急發火有什麼用?」孔塞伊問。

  「可以發牢騷出氣!有用。要是這夥海盜——說他們是海盜是客氣的,因為我不想駁教授先生的面子,他不許把這些人叫做吃人肉的——要是這些海盜以為,可以就這樣把我關在這麼個讓我透不過氣的屋子裡而不挨駡,那他們可就錯了,我一定要讓他們嘗嘗我罵人的滋味!好,阿羅納克斯先生,直截了當地說吧,您認為他們會長期把我們關在這個鐵盒子裡嗎?」

  「說真的,蘭德老弟,我知道的也不比您多。」

  「那您以為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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