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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我以為,出於偶然,我們瞭解到一樁重大機密。如果保守這項機密是這艘潛水艇上的人利益之所在,而他們的利益又比三個人的性命重要,我想,我們就前途堪憂。假如情況相反,一有機會,這個把我們吞下來的怪物,就可能把我們送回由我們的同類居住的世界。」

  「要不然就把我們編為船員,」孔塞伊說,「用這樣的辦法把我們扣住……」

  「一直到有一天,一艘比『亞伯拉罕·林肯』號更快、更靈活的驅逐艦佔領這個匪巢,把上面的船員和我們都趕到主桁上去呼出最後一口氣為止。」內德·蘭德反駁道。

  「說得好,蘭德師傅。可是,就我所知,人家還沒就這件事向我們提出過什麼建議呢。」我反駁他,「因此,在什麼情況採取什麼對策,現在就來研究,沒用。我跟您再說一遍,我們先等著,到時候再作決定,現在什麼也別幹,因為沒什麼可幹的。」

  「剛好相反!阿羅納克斯先生,」捕鯨手答道,他不想改變看法,「必須幹點什麼。」

  「那麼,幹點什麼呢?蘭德師傅。」

  「逃出去。」

  「從『地上』的監獄裡逃出去,往往就已經很難,而從一所海底監獄中逃走,我覺得是絕對行不通的。」

  「內德老兄,怎麼樣?」孔塞伊問他,「先生的意見您如何反駁?我無法相信,一個美洲人也會有理屈詞窮的時候!」

  看得出來,捕鯨手有些尷尬,不說話了。命運把我們弄到這一步,逃走是絕對不可能的。不過,加拿大人是半個法國人,從內德·蘭德師傅的回答裡,這一點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考慮了一會兒以後,他接著說道:「阿羅納克斯先生,這麼說,不能從監獄裡逃出去的人該怎麼辦,您就沒想過?」

  「沒想過,老弟。」

  「這太簡單了,那就得想個主意讓自己留在監獄裡。」

  「那當然嘍!」孔塞伊說,「留在裡邊比待在上面或者下面好!」

  「可是,得先把獄卒、看守和衛兵,統統都扔出去。」內德·蘭德補充了一句。

  「什麼?內德,您真想奪這條船?」

  「一點不假!」那加拿大人回答。

  「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先生?說不定能碰上好機會,我看不出會有什麼東西妨礙我們去利用這樣的機會。如果這條船上只有二十個人,他們就抵擋不了兩個法國人和一個加拿大人,我料想如此!」

  捕鯨手的建議,接受比爭論好。因此,我只好回答說:

  「蘭德師傅,讓我們等機會吧,看看再說。不過,在機會到來之前,我還是請您耐心點。我們只能智取,發火是不可能製造出好機會來的。所以,請您答應我,接受現實,不要發火。」

  「我答應您,教授先生。」內德·蘭德答道,語調不怎麼讓人放心,「哪怕飯食供應不像希望的那樣準時,我也不會說一句粗話,也不會有什麼粗暴的舉動讓自己暴露。」

  「一言為定,內德。」我對那加拿大人說。

  談話到此為止,接著就各人想各人的心事去了。我承認,就我而言,雖然捕鯨手做了保證,我還是不抱任何幻想。我不認為會有內德·蘭德所說的那種好機會。潛艇上這麼井井有條,得有一大批水手才行,一旦交起手來,我們將面對過於強大的對手。另外,我們必須自由了才能行事,而我們現在並不自由。我甚至看不出怎麼才能逃出這間密封的、關得死死的牢房。只要這艘潛艇上那位奇怪的艇長有一點點需要保守的秘密——看起來可能有——他就不會讓我們在他的艇上行動自由。現在,不得而知的是,他是用暴力擺脫我們呢,還是哪一天把我們扔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我覺得這些假設都說得過去,只有捕鯨手那樣的人才會希望重新獲得自由。

  但我也明白,內德·蘭德在不停地思考,他頭腦裡的那些念頭會變得越來越激烈。我聽到他又嘟嘟囔囔地罵起人來,看到他的舉止又重新變得咄咄逼人。他坐立不安,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來回轉悠,要麼就是對著牆拳打腳踢。時間一點點過去,肚子餓得越來越難受,可是,那個侍者就是不出現。如果他們對我們真懷著好意,這一次可是把我們這些遇難之人的處境忘得時間太長了點。

  內德·蘭德被胃痙攣折磨得夠戧,越來越惱火,雖然他有言在先,我還是怕他見到艇上的人就鬧起來。

  又過了兩個小時,內德·蘭德的怒火爆發了。他大喊大叫,但是白搭。鋼板做的牆是隔音的。我甚至聽不到艇裡有一點點響聲,就像艇上的人都死了似的。潛艇一動不動,因為動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艇身在螺旋槳驅動下產生的顫動。潛艇可能潛到了海底深處,和陸地斷絕了聯繫。死一樣的寂靜令人恐怖。

  要把我們扔在這間牢房裡多久呢,我不敢想。見到艇長以後產生的希望,變得越來越渺茫;那個人溫和的目光,慈祥的表情,高雅的舉止,都已經從我記憶裡消失。在眼前晃動的又是那個謎一樣的人物;他應當而且必然是無情的,殘忍的。我覺得他沒有人性,不懂得什麼是憐憫,是他同類的冷酷敵人,對他的同類抱有刻骨仇恨!

  可是,這個人,難道他就這樣把我們關在這間狹窄的牢房裡,讓我們在饑餓中胡思亂想,直到活活餓死?我滿腦子都是這種可怕的想法,想像力又火上澆油,讓我覺得自己已經失去理智,完全被恐懼控制住。孔塞伊還是那麼冷靜。內德·蘭德暴跳如雷。

  就在這時,外面有了響動。金屬地板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開鎖,門開處,侍者出現。

  那加拿大人立即朝可憐的侍者猛撲過去,我根本來不及阻止;他把侍者打翻在地,掐著他的脖子。侍者被他有力的大手掐著,已經透不過氣來。

  孔塞伊正從捕鯨手的手裡往外拽憋得半死的侍者,我剛要過去幫忙的時候,突然聽到幾句法語,把我驚得呆在那裡,動彈不得:

  「冷靜點,蘭德師傅;還有您,教授先生,請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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