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兩萬里(67)_儒勒·凡爾納

六七

　　「不僅大小珍珠價格不一樣，」我回答，「還要看形狀，看『水色』——就是說要看顏色如何，看『光澤』——就是說，閃出來的五顏六色的光，肉眼看起來要賞心悅目。最美麗的珍珠叫處女珠或范珠；這類珍珠是在軟體動物的組織裡單個形成的，色白，常常不透明，但也有乳白色透光的，多數為圓形或梨形。圓形的做手鏈，梨形的做耳墜。因為珍貴，所以都是論顆賣。其餘的珍珠都是附著在珠母殼上的，長得也不很規則，論分量賣。最差的一等叫小粒珍珠，論箱賣，主要用在教堂的裝飾上。」

　　「可是，按照個頭大小來分選珍珠的活，幹起來大概是很慢也很難的。」那加拿大人說。

　　「不，老弟。幹這活用籮和篩子，用十一隻眼數不等的籮或篩子。用二十到八十個眼的篩子篩出來的珍珠是一等品，用一百到八百個眼的篩子篩出來的，是二等品，用九百到一千個眼的篩子篩出來的，就是小粒珍珠了。」

　　「這辦法還挺聰明的。」孔塞伊說，「我明白了，珍珠的挑選分等是用器械進行的。先生能不能再跟我們說說，養殖珠母，收益如何？」

　　「希爾的書裡寫著，」我答道，「錫蘭采珠場的年收入為三百萬條角鯊。」

　　「法郎！」孔塞伊糾正道。

　　「對，法郎！三百萬法郎。」我又說了一遍，「但我認為，采珠場現在的進項沒有過去多了。美洲的采珠場也是這樣，在查理五世^[5]治下，美洲采珠場年產四百萬法郎，如今減少了三分之一。總的說來，世界采珠的年收入大約為九百萬法郎。」

　　「怎麼，不提一下那些標出過天價的名珠嗎？」孔塞伊問。

　　「可以提提，小夥子。有人說，愷撒獻給塞爾維麗婭的那顆珍珠，折合成現在的錢是十二萬法郎。」

　　「我甚至聽人說過，」那加拿大人說，「古時候有一位夫人喝醋泡過的珍珠。」

　　「那人就是克雷奧芭特^[6]。」孔塞伊說。

　　「那可不怎麼好。」內德·蘭德補充了一句。

　　「糟透了，內德老兄。」孔塞伊接著說道，「可是，一小杯這樣的醋值十五萬法郎，這可是個好價錢。」

　　「沒娶這個女人做老婆，我真覺得遺憾。」說著舞動了一下胳膊，那樣子還挺嚇人的。

　　「內德·蘭德想娶克雷奧芭特！」孔塞伊叫了起來。

　　「可是，孔塞伊，我也得結婚啊！」那加拿大人很認真地說，「事情沒搞成，可不是我的錯。我甚至還給我的未婚妻凱特·唐德爾買了一串珍珠項鍊呢，可她嫁給了別人。嗨，那副項鍊連一塊半錢都不值，不過，教授先生，我的話您可得信，項鍊上的那些珍珠，都是留在二十眼的篩子上的上等貨。」

　　「內德，您太老實了，」我笑著說，「那是養珠，只是些在珍珠精裡泡過的玻璃球。」

　　「嘿！那種珍珠精，也應該是很貴的。」那加拿大人說。

　　「不值個什麼！那不過是些歐鮁魚鱗上的銀色物質罷了，從水裡把這些東西撈上來，保存在氨水裡就行。那東西不值錢。」

　　「也沒准，凱特·唐德爾就是為了這個才嫁給別人的。」蘭德師傅很不在乎地說。

　　「不過，」我說，「說到價值連城的珍珠，我以為，哪個國王擁有的珍珠也沒有內莫艇長的那顆好。」

　　「就是這顆。」孔塞伊說，用手指著玻璃櫥裡那顆珍珠。

　　「對。我估計得錯不了，如果我說這顆珍珠值二百萬……」

　　「法郎！」孔塞伊急忙把話接了過去。

　　「是的，」我說，「二百萬法郎。毫無疑問，內莫艇長沒花費什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把這顆珍珠撿起來而已。」

　　「嘿！」內德·蘭德大聲說道，「明天我們到海底的時候，誰敢說我們就不會碰到一顆這樣的！」

　　「算了吧你！」孔塞伊說。

　　「為什麼不能？」

　　「我們在『鸚鵡螺』號上要幾百萬法郎有什麼用？」

　　「在艇上是沒用，」內德·蘭德說，「可是……在別處呢？」

　　「呵！在別處！」孔塞伊邊說邊搖頭。

　　「還是蘭德師傅說得對。」我說，「就算我們永遠也不能把一顆價值幾百萬的珍珠帶回歐洲或美洲，它至少能增加我們冒險故事的真實性，同時也能增加我們冒險故事的傳奇色彩。」

　　「這我信。」那加拿大人說。

　　「可是，采珠有危險嗎？」孔塞伊問，他這個人總是什麼都要問到。

　　「不危險，」我即刻答道，「如果加些小心，就更沒危險了。」

　　「幹這行有什麼可怕的嗎？」內德·蘭德問，「也就是喝幾口海水吧！」

　　「就是您說的那樣，內德。不過呢，」我說，想試著用內莫艇長那種從容灑脫的口吻說話，「勇敢的內德，您怕鯊魚嗎？」

　　「我怕鯊魚！」那加拿大人答道，「一個職業捕鯨手怕鯊魚！幹我這行的誰會把鯊魚放在眼裡？」

　　「我這裡說的，」我接著說，「不是用鉤子把鯊魚拖上甲板，割下尾巴，開膛破肚，掏出心來，再扔回海裡。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您要說的是……？」

　　「對，您想得沒錯。」

　　「在水裡？」

　　「在水裡。」

　　「沒問題，但得有一把好捕鯨叉！您知道，先生，鯊魚有個缺陷，得翻過身來肚子朝上才能咬人，趁它翻身的時候……」

　　內德·蘭德說到「咬」這個字的時候，能讓人脊樑骨冒涼氣！

　　「你呢，孔塞伊，你覺得那些角鯊怎麼樣？」

　　「我嘛，我得跟先生實話實說。」

　　「我正求之不得呢。」我心裡想。

　　「如果先生要去和鯊魚搏鬥，」孔塞伊說，「我看不出他的忠實僕人有什麼理由不跟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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