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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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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海底煤礦 第二天,二月二十日,我醒得很晚。累了一夜,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的時候都十一點了。我匆匆穿好衣服。我著急地想瞭解一下「鸚鵡螺」號的航向。儀器顯示,潛艇一直在朝南行駛,航速每小時二十海裡,距離水面一百米。 孔塞伊走進來。我對他講了夜裡進行的遠足,因為窗子開著,他還能部分地看到那沉入海底的大陸。 「鸚鵡螺」號真的在貼著亞特蘭蒂斯大陸行駛,距離只有十米。潛艇像個被風帶著在陸地草原上空飛過的氣球;不過,說我們待在客廳裡就像坐在特別快車的車廂裡一樣,更為貼切。近景從我們眼前一閃而過,那是些輪廓怪異的岩石,是已經從植物界過渡到礦物界的樹林;石林一動不動的影子,在水下顯得有點滑稽可笑。還有成堆的石塊,蓋著一層地毯似的軸形草和銀蓮花,上面直立著長長的水生植物;再就是些形狀怪異的熔岩,說明火成岩曾在這裡肆虐。 就在這些海底奇景在我們的電燈光下展示著的時候,我向孔塞伊講述起亞特蘭蒂斯人的歷史來;這段純屬想像出來的歷史,啟發了巴伊[71],使他寫出那麼多膾炙人口的作品。我對孔塞伊講述著這些英勇無畏的人民所進行的戰爭,作為一個對亞特蘭蒂斯的存在不可能再有懷疑的人,我和他討論著亞特蘭蒂斯這個問題。可是,孔塞伊心不在焉,似聽非聽;我很快就明白了,孔塞伊為什麼對我講述的這段歷史無動於衷。 原來,吸引他目光的是成群的魚,在那些魚經過的時候,孔塞伊就把真實世界忘記,一心一意地進行他的分類去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跟他一起繼續搞我們的魚類學研究。 大西洋的魚和我們至今已經觀察到的魚,其實也沒什麼大的區別。這裡的鰩魚個兒大,五米長,肌肉有力,能夠躍出海面;角鯊種類很多,有一種海藍色的角鯊,長十五米,長著三角形的銳利牙齒,通體透明,在海水裡人幾乎發現不了它們;有褐色的薩格爾魚;有人頭魚,形似棱柱,皮上長著疙疙瘩瘩的鱗甲;有和地中海的鱘魚相仿的鱘魚;有喇叭海龍,長一英尺半,黃褐色,長著小小的灰鰭,既沒有牙齒,也沒有舌頭,遊動起來像柔軟的細蛇。 在硬骨魚中,孔塞伊記錄下來的有:帆船魚,顏色是黑的,三米長,上顎上長著刺,就像一把利劍;龍鰧,色澤鮮豔,亞裡士多德時代叫海龍,脊上有刺,抓的時候非常危險;還有一些鯕鰍科的魚,褐色的脊背上有藍色小條紋,條紋上有金邊;有美麗的地中海劍魚;有月亮金口魚,長得像個小小的盤子,反射著藍光,太陽光照在上面,形成一些銀亮銀亮的小點;最後還有旗魚,身長八米,結對而行,淡黃色的鰭樣子像鐮刀,刺長六英尺,這是一種膽子很大的動物,食物以草為主,有時也吃魚,雄旗魚像訓練有素的丈夫,對雌旗魚表現得惟命是從。 不過,在觀察各種各樣的海洋動物的時候,我仍然沒有失去研究這長長的亞特蘭蒂斯大陸的興趣。有時,一些不規則的隆起的地面,使「鸚鵡螺」號不得不減速行駛,像鯨類動物在狹窄的海丘中間一樣靈敏地滑行。如果在迷宮似的海底實在找不到路,潛艇就會像個汽艇似的浮起來,越過障礙之後,再下到距離海面幾米的地方快速行駛。這樣的航行很迷人,也令人讚歎,讓人想到乘汽艇漫步,不同的是,「鸚鵡螺」號完全是在舵手的控制之下。 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通常是佈滿石化樹枝、滿是厚厚淤泥的海底,一點點起了變化;海底變得碎石滿地,間或有成堆的礫岩和玄武凝灰岩,還有星星點點的火山岩和含硫的黑曜岩。我想,平原很快就要讓位於山區;果然,在「鸚鵡螺」號的某些位置變化中,我看到南面的地平線被一面峭壁擋住,好像把出路堵死了。顯然,那道峭壁的高度超過了海平面。那應該是一片大陸,至少是一座島嶼,不是加那利群島的,就是佛得角群島的。因為沒有標出「鸚鵡螺」號的方位——可能是有意不標,我無法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那峭壁標誌著亞特蘭蒂斯大陸的盡頭;總起來看,我們只經過了這片大陸的很小一個部分。 黑夜也沒有打斷我的觀察。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孔塞伊已經回他的艙室。「鸚鵡螺」號放慢了速度,在海底那些隱約可見的亂石堆上輕鬆地滑行著,一會兒從上面掠過,像要停下,一會兒又突然浮出水面。這時,透過晶瑩的海水,我瞥見了幾顆明亮的星星,正是黃道十二宮裡的那五六顆星,拖在獵戶座的尾巴上。 就這樣欣賞海上和天空的美景,我本來還會在舷窗前待更久的,但舷窗的護板關上了。這時,「鸚鵡螺」號已經到達峭壁腳下。潛艇會採取什麼步驟?我無法猜到。我回了房間。「鸚鵡螺」號停下不動了。我躺到床上,打算睡幾個小時就起來。 可是,第二天我到客廳的時候,已經八點。我看了看氣壓計。氣壓計告訴我,「鸚鵡螺」號這時正在水面上浮著。另外,我也聽見平臺上有腳步聲。可是,潛艇紋絲不動,說明海面上風平浪靜。 艙蓋開著,我一直登上艙口,奇怪的是,我非但沒有看到所期待的陽光,周圍竟是一片沉沉夜色。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我搞錯了?天還沒亮?不會!天上連一顆星也沒有,夜也不是這麼個黑法。 我正覺得莫名其妙,這時傳過來一個聲音: 「是您嗎,教授先生?」 「啊!是艇長啊,」我答道,「我們這是在哪裡啊!」 「在地下,教授先生。」 「在地下!」我叫了起來,「可『鸚鵡螺』號不是漂在水面上嗎?」 「『鸚鵡螺』號總是漂在水面上的。」 「那我可就不懂了!」 「請稍等。我們的舷燈就要打開了,如果您想把情況弄明白,您會如願以償的。」 我登上平臺,等著。周圍黑得厲害,我甚至連內莫艇長都看不見。可是,舉目望天,在我頭頂上,我似乎看到了一線微光,像是由一個圓圓的洞射進來的昏暗陽光。這時,舷燈突然亮了。舷燈的光太強,那一線模糊的微光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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