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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


  到了岬角頂上,我瞥見一片白色大平原,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海象。那些動物在相互嬉戲。我們聽到的是歡樂的叫聲,不是憤怒的吼叫。在身體形狀和四肢分佈上,海象和海豹相似,但海象的下顎沒有門齒和犬齒,而上顎的犬齒是兩根八十釐米的長牙,牙槽周長有三十三釐米。這兩顆牙本質細密,沒有條痕,比大象的牙還要結實,而且不容易變黃,非常珍貴。海象因此而受到無節制的捕殺,瀕臨滅絕,每年被捕殺的海象有四千多頭;而且,漁民捕殺海象的時候不加任何區別,懷了胎的母海象和小海象也不能倖免。

  從這種奇特的動物身旁經過時,我可以從容不迫地進行觀察,因為它們一動不動。海象的皮又厚又粗,顏色發黃,接近紅棕色,毛短而稀。有幾頭海象長達四米。這裡的海象比北極的海象安靜,也不那麼膽小,不派哨兵守衛營地。

  對這座海象的城池進行一番觀察之後,我想沿著原來的路返回。已經十一點了,如果條件允許內莫艇長進行測量,我希望測量的時候我能在場。可是,這天我對出太陽的事根本沒抱希望。天邊濃雲密佈,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就好像太陽心生嫉妒,不願意為人類揭示地球上這個難以接近的點。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回「鸚鵡螺」號。我們沿著岩石頂上一個狹窄斜坡往回走。十一點半,我們已經回到下船的地方。船停在那裡,艇長已經從船上下來。我看到他站在一塊玄武岩上。儀器都在身旁。他兩眼盯著北面的天際,太陽此刻正在那裡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我站在他身旁等著,沒有說話。午時到了,可是,和昨天一樣,太陽還是沒有出來。

  命該如此。測量的事又泡湯了。如果明天還不能進行測量,測定方位的事就得徹底放棄。

  確實,今天正好是三月二十日,明天,二十一日,是春分,太陽就要在地平線下連續待六個月,明天見到的就只有折射光了;太陽一消失,長長的極夜跟著就開始。自從九月的秋分以來,太陽從北面的地平線上露出,沿著長長的螺旋線上升,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一日。到北半球夏至的時候,太陽才開始回落,明天就是太陽撒下最後幾縷餘輝的日子。

  我把自己的看法和擔憂告訴了內莫艇長。

  「您說得對,阿羅納克斯先生,」他對我說,「如果明天我測不出太陽的高度,六個月之內我就無法再進行測量。不過,也正因為航行偶然在三月二十一日把我帶到這個海域,測量將變得十分容易,只要太陽在中午露個面就行。」

  「那是為什麼呢,艇長?」

  「因為,在太陽劃出的螺旋線太長的時候,準確地測定它在地平線上的高度是很困難的,儀器有可能出現嚴重誤差。」

  「那您到底如何進行測量呢?」

  「我只用精密的時計。」內莫艇長答道,「如果明天,三月二十一日中午,太陽的圓盤——包括反射光在內——正好被北面的地平線一分為二,那我就是到了南極。」

  「確實是這樣。」我說,「不過,從數學的角度看,這樣做不很精確,因為春分不一定就在中午降臨。」

  「很可能是這樣,先生,但不會有一百米的誤差,我們也不需要那麼精確。那就明天見吧!」

  內莫艇長回了潛艇。我和孔塞伊在海邊上走來走去,一邊觀察一邊研究,待到五點才走。除了一枚大得引人注目的企鵝蛋,我沒撿到任何有意思的東西。企鵝蛋是淺栗色的,上面帶的條紋和印記如同一些象形文字,把它變成一件稀有的擺設,收藏家大概肯出一千多法郎來買呢。我把企鵝蛋交給孔塞伊。那小夥子行事謹慎,像捧著一件中國瓷器似的,邁著穩健的腳步,把企鵝蛋捧回「鸚鵡螺」號,完好無損。

  到了艇上,我把這只罕見的蛋放進陳列室的一個玻璃櫃裡。吃晚飯時,我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塊海豹肝,那味道讓人想起豬肉。接著我就躺下,居然像個印度教徒似的,睡下之前禱告太陽,求它保佑。

  第二天,三月二十一日一大早五點,我就登上平臺。內莫艇長已經先到。

  「天有點放晴。」他對我說,「我覺得希望蠻大的。吃完早飯,我們就到陸地上去選個觀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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