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8)_弗蘭克·鮑姆

八

　　▼第四章　穿越森林

　　走了幾個小時，黃磚路變得凹凸不平起來，越來越難走了，稻草人常常被黃磚絆倒。有的地方黃磚完全碎掉了，有的壓根兒不見了，路面上留下了許多坑，托托一下就跳了過去，多蘿茜就從邊上繞著走。但是稻草人沒有大腦，他只會直著走路，所以一腳踩到坑裡，整個兒摔在了堅硬的石頭上。可是他永遠不會受傷，多蘿茜把他拉起來，叫他重新站直。他又跟著她繼續往前走，一邊還為自己的倒霉遭遇而開心大笑。

　　這裡的農田幾乎沒有耕種過，不像在遙遠的身後他們走過的地方，這裡的房子和果樹都少得可憐，他們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荒涼。

　　到了中午，他們在溪邊的一條小路上坐下來休息。多蘿茜打開她的小籃子，拿出一片麵包遞給稻草人，但是他拒絕了。

　　「我從不感到饑餓。」他說，「這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我的嘴巴是畫上去的，如果能在那裡挖個小洞，我就可以吃東西了，但要是這樣的話，那些填塞在裡面的稻草就會跑出來，我的腦袋就有可能變形呢。」

　　多蘿茜聽得出來，稻草人並沒有對她說假話，於是她點點頭繼續吃她的麵包了。

　　「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吧，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等多蘿茜解決了午餐，稻草人對她說。於是，她告訴他關於堪薩斯的事，那裡的一切都是灰不溜秋的樣子，自己又是怎樣被一陣龍捲風帶到了這個奇異的奧茲國。

　　稻草人聽得很認真，但他有個疑問：「我想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離開如此美麗的國度，回到你那個到處乾燥而灰色的家鄉去呢？」

　　「這就是因為你沒有腦子的緣故。」小姑娘回答道，「即便我的家鄉是灰不溜秋的，非常淒涼的，那也無關緊要，我們有血有肉的人也會情願生活在家鄉，因為沒有別的地方能比得上自己的家鄉。」

　　稻草人歎了口氣。

　　「我當然沒法理解了，」他說，「如果你的腦袋跟我一樣塞滿稻草，你就可能願意住在這個美麗的地方了，如果是這樣，堪薩斯州就完全沒有人住了。幸好堪薩斯有你這樣有大腦的人，那是堪薩斯的運氣。」

　　「趁著我們現在正休息，你能給我講個故事嗎？」小姑娘問。

　　稻草人無奈又自責地望著小姑娘，然後回答：

　　「我的生命特別短暫，實在不能夠知道些什麼。我是前天才被做好的。在此之前，世界是什麼樣的，發生了什麼事，我一無所知。幸運的是，農夫在做我的頭時，第一件事情就是為我畫上耳朵，因此我能聽得見聲音了。當時另一個孟奇金人在他身邊，我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農夫開口說：『你覺得這對耳朵怎麼樣？』

　　「『它們看上去不太端正。』另一個農夫說。

　　「『沒關係』農夫說，『反正它們都像是耳朵了。』它們的確足夠像一雙耳朵了。

　　「『現在，我要為他畫上眼睛。』農夫說。他先為我畫上了右眼，沒一會兒就畫好了，我睜開眼睛滿是好奇地看著他和眼前陌生而新奇的一切。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這個世界。

　　「『那是一隻很美麗的眼睛，』那個孟奇金人看著農夫說道，『藍色正是眼睛的顏色。』

　　「『我想把它的另一隻眼睛畫得更大一點兒。』農夫想著。第二隻眼睛畫好的時候，我一下看得更清楚了。接著他又畫了我的鼻子和嘴巴。但我還不會說話，因為我不知道怎樣使用我的嘴巴。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為我創造身體、手和腳。當他們把我的腦袋也裝上去的時候，我覺得無比自豪，我看起來終於和別人一樣，是個棒棒的人了。

　　「『這傢伙一定能把可惡的烏鴉們都嚇跑，』農夫說，『他看上去就像一個真正的人。』

　　「『哦，它是一個人了！』另一個孟奇金人說。這句話我倒是很同意。農夫把我夾在他的胳膊下面，帶到了他的玉米田裡，把我安置在一根高高的竹竿上，你就是在那裡發現我的。後來，他和他的朋友就離開了，我一個人留在那兒。

　　「我不喜歡就這樣被人拋棄了，很想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但是我的雙腳根本沒辦法碰到地面，只能無奈地待在那根竹竿上。因為我還是在一刻鐘以前被創造出來的，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可以想的，所以過著寂寞的生活。許多烏鴉和別的鳥兒都飛進玉米田來，但是一看見我它們就都逃跑了，這些傢伙還以為我是孟奇金人呢。這可把我高興壞了，我覺得自己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人。可是不久之後，有一隻老烏鴉來到我這裡，打量了我好一會，最後驕傲地停在我的肩膀上：

　　「『真是奇怪，那個農夫還想用這個笨拙的方式來糊弄我。任何一隻聰明的烏鴉，都能看出來你不過是用稻草填塞的。』然後這只烏鴉跳到了我的腳邊，放開肚皮開始吃起穀粒來。別的鳥兒們看見我拿這只烏鴉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也都飛來堂而皇之地大吃起來。沒過多久，我的身邊就圍了一大群烏鴉和別的鳥兒。

　　「我很傷心。這說明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稻草人，但是那只老烏鴉卻安慰我說：『只要你有大腦，你就會成為和他們一樣棒的人，甚至比他們還要厲害。不管是一隻烏鴉還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大腦是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烏鴉飛走後，我想來想去，決定不管怎樣也要找到一些大腦。真走運，你就來了，還把我從竹竿上救了下來。聽了你的話，我相信到了翡翠城，偉大的奧茲一定會給我一些大腦的。」

　　「但願是這樣。」多蘿茜認真看著他，「你似乎很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些大腦。」

　　「哦，是的。我真渴望有大腦。」稻草人回答，「知道自己是個傻瓜，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好吧。」小姑娘說，「讓我們出發吧。」接著她把籃子遞給了稻草人。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