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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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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女人在臺階前下了馬車。那是五個長得很標緻的窯姐兒,是拿了上尉的名片去找他的一個朋友,由這位朋友親自精挑細選出來的。 她們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因為她們相信報酬肯定會很豐厚;再說,她們嘗試跟普魯士人打交道已經三個月了,深知他們的為人,何況她們無論對人還是對事又總是逆來順受的。「既然幹了這一行,也只能這樣。」她們一路上一直這樣對自己說,大概是為了回答僅剩的良知在暗中的自我責問吧。 她們立刻走進餐廳。燈光齊明,餐廳橫遭破壞的景象更顯得淒慘。桌上擺滿的肉食、貴重餐具和牆洞裡找到的業主隱藏的銀器,讓這個地方看上去就像強盜結夥搶劫歸來吃夜飯的小酒館。上尉眉飛色舞,他像對待使喚慣了的家常用品似的,把這幫女人都拉到自己身邊,挨個兒地審視她們,吻她們,聞她們,拿衡量妓女特有的標準估計她們的價值。那三個年輕軍官想每人挑一個走,遭到他的嚴厲反對;他要保留分配權,按照軍銜的高低,公正無私地分派,以免亂了等級的分際。 於是,為了避免爭執,避免讓人疑心有任何偏袒,他叫她們按個子高矮站成一排,然後用下軍令的口氣問最高的一個:「你的名字?」 她扯著嗓子回答:「帕梅拉。」 於是他宣佈:「第一號,帕梅拉,包給指揮官。」 然後,他擁吻第二號布隆迪娜,表示歸他本人所有。他把胖姐阿芒達獻給奧托中尉,把「西紅柿」夏娃賞給福裡茨少尉。他把她們中最矮的拉歇爾分給了軍官中最年輕的,也就是瘦弱的威廉·馮·艾裡克侯爵。拉歇爾是個非常年輕的棕發女郎,眼睛黑得像兩滴黑墨,這猶太姑娘的翹鼻子表明,她那個種族的人全是鷹鉤鼻的規律還有待確認。 此外,她們長得都很漂亮、很豐滿,相貌沒有什麼明顯的差異;由於每天操皮肉生涯,在妓院裡過著大同小異的生活,她們的身段和皮膚都幾乎一模一樣。 三個年輕軍官,藉口給她們找刷子和肥皂,讓她們好好梳洗一下,企圖立刻把自己分到的女人帶到樓上去。但是上尉明智地加以反對,說她們很乾淨,完全可以上桌吃飯,而且上樓的人完了事,下樓來一定希望換個姑娘,就會把不上樓的幾對打亂。他的經驗之談占了上風。在好戲上演以前,大家只是接了很多的吻。 突然,拉歇爾感到透不過氣來,咳得眼淚直流,鼻孔冒煙。她沒有生氣的表示,也沒有吭一聲,但是她凝視著她的佔有者,黑眼睛的深處已經升起一股怒火。 大家都入了座。指揮官好像也興致勃勃,讓帕梅拉坐在他右邊,布隆迪娜坐在他左邊。他一面打開折好的餐巾,一面說:「你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上尉。」 奧托中尉和福裡茨中尉仿佛在跟上流社會的貴婦淑女相處似的彬彬有禮,反倒讓身邊的兩個女人受寵若驚。不過馮·克爾魏因格斯坦男爵素有貪酒好色的邪僻,此刻正如魚得水,滿面春風,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他頭上生著一圈紅色的短髮,就像著了火似的。他用萊茵河的法語大獻著殷勤;他說的那些下流酒館裡流行的恭維話,從缺了兩顆牙的窟窿裡沖出來,伴隨著飛濺的唾沫星,噴向兩位女士。 不過,她們一句也聽不懂。只有在他吐出那些淫詞穢語的時候,她們才似乎開一點兒竅,儘管他的發音怪聲怪調。這時她們瘋狂地大笑起來,一頭倒在身邊男人的肚子上,一邊學著男爵的話。見此情景,為了引她們說淫穢的話,男爵索性故意說得荒腔走板,她們也就跟著鸚鵡學舌。她們放肆地胡言亂語,因為剛喝下幾瓶酒,她們已經爛醉如泥。她們露出了本來面目,向積習大開方便之門,一會兒擁吻右邊的男人,一會兒擁吻左邊的男人,擰他們的胳膊,發出陣陣狂笑,無論誰的酒端起來就喝,還扯著嗓子唱了幾支法國歌和同敵人廝混學來的一鱗半爪的德國歌。 女人的肉體就擺在鼻子底下,唾手可得,男人們也很快就陶醉了;他們都像發了瘋似的,大喊大叫,狂砸餐具;而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的士兵們照舊伺候著他們。 只有指揮官一個人還能保持著克制。 菲菲小姐已經把拉歇爾摟過來坐在自己膝上;他也很興奮,雖然表情冷峻。他時而瘋狂地親吻垂在她脖子上的烏木般黑亮的鬈髮,把鼻子伸進她的連衣裙和皮膚之間的薄薄空隙,嗅她溫暖香甜的肌肉和整個身體發出的氣味;時而在狂亂的獸性和破壞的欲望驅使下,隔著衣服狠命地擰她,痛得她直叫喊。他把她摟在懷裡,緊緊地擠壓她,好像要把他和自己融為一體似的;他還把自己的嘴唇久久地摁在猶太姑娘的嬌嫩的嘴上,吻得她幾乎要窒息;突然,他又使勁地咬她,咬得年輕女子鮮血直流,流到下巴頦上,滴到連衫裙的胸口上。 她再一次瞪了他一眼,一邊揩著傷口,一邊咕噥道:「這筆賬,你是要還的。」他笑了起來,那是殘酷無情的笑。「我是要還的。」他說。 該吃餐尾甜點了;每個人都斟滿了香檳酒。指揮官站起來,用他敬祝奧古斯塔皇后貴體健康時的語調,提議:「為在座的女士們乾杯!」於是一連串的祝酒詞開始了。大兵和醉鬼的故作風雅和淫穢的插科打諢一應俱全;而那些下流話由於對方聽不懂就顯得格外粗魯。 他們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搜索枯腸,極盡滑稽可笑之能事;至於那些女士,已經醉得東倒西歪,眼神恍惚,嘴唇不聽使喚,還每一次都為之拼命鼓掌。 上尉大概想為這場狂飲縱樂增添一點風流多情的色彩,他再一次舉杯,提議:「為我們征服女人的心乾杯!」 接著,奧托中尉,這只黑森林的大熊,也站起身來;滿肚的烈酒已經燒得他昏頭漲腦。酒精突然激起他一陣愛國主義熱狂,他大聲叫喊:「為我們征服法蘭西乾杯!」 女士們儘管已經醉醺醺的,卻不約而同地啞口不語。拉歇爾更是氣得發抖,轉過身去對他說:「得啦,我見過一些法國人,在他們面前你就不敢這麼說。」 這時矮個子侯爵仍舊把她抱在懷裡。他笑了起來;喝了酒,他變得開心些了:「哈!哈!哈!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法國人。我們一到,他們早就逃命啦!」 那姑娘怒不可遏,沖著他的臉大喊:「你撒謊,下流坯!」 就像他凝視用手槍射穿的那些油畫一樣,他用那雙淺色的眼睛瞪了她一會兒,然後冷笑著說:「哈!哈!那麼,美人兒,咱們就談談你說的法國人吧!他們要是勇敢,我們現在還能一塊兒在這裡嗎?」他越說越起勁。「我們是他們的主子!法蘭西屬於我們!」 她猛然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站起身,把酒杯一直伸到餐桌中央,連聲高呼:「法蘭西和法國人,法蘭西的樹林、田野、房屋,都屬於我們!」 其他幾個男人都已經酩酊大醉,也突然在一股戰爭狂熱、一股野蠻精神的刺激下,抓起酒杯嚎叫:「普魯士萬歲!」然後把杯中的酒一口氣喝光。 姑娘們沒有抗議;她們恐懼極了,不得不保持沉默。連拉歇爾也沒有吭聲,因為她無言以對。這時,矮個子侯爵又斟滿一杯香檳酒,把杯子擱在猶太姑娘的頭頂上,喊道:「法蘭西的女人,也都屬於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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