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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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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第二天他帶了一根手杖出門。幸好是晴天。 奧萊依太太獨自一人待在家裡;痛失十八個法郎,她無法自慰。那把傘就放在餐廳的桌子上,她圍著它轉悠來轉悠去,拿不定主意。 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找保險公司的事,可是她也不敢去面對接待她的那些先生們的嘲諷的目光,因為她在人面前也很靦腆,動不動就會臉紅,有時必須跟陌生人說話也是一張口就緊張。 可是對十八個法郎的惋惜就跟一個傷口一樣讓她痛苦。她不願意再去想它,但這筆損失的回憶卻不斷地錘得她心痛。究竟該怎麼辦?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去,她還是拿不定任何主意。後來,就像膽小鬼搖身一變成了勇士,她陡然下定決心:「我一定要去,咱們等著瞧吧!」 不過她還得先把傘打理一下,好讓災情顯得十分嚴重,以便她更容易為自己的訴求辯護。她從壁爐臺上取過一根火柴,在兩根傘骨之間燒出一個手掌大的大窟窿;然後,她把殘存的傘面仔細地卷好,用鬆緊帶箍好,便披上披肩,戴上帽子,向保險公司所在的黎沃裡街快步走去。 但是,她越向前走,越放慢了腳步。她該怎麼說呢?人家會怎麼回答她呢? 她看著沿街房屋的門牌號碼,還有二十八個號。很好!她還可以考慮考慮。她走得越來越慢。忽然她打了個哆嗦。前面就是那個大門,上面閃耀著鍍金的大字:「馬泰內爾火災保險公司」。已經到了!她停了一會兒,既惶恐又羞怯;然後從那門前走過去、走回來;然後又走過去,又走回來。 她終於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還是要去的。早去總比晚去好。」 不過,走進大樓,她發覺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她進入一個寬敞的大廳,四周都是窗口,每個窗口都看得見一個人頭,身子被隔板遮擋著。 一位先生捧著一摞文件,走出來。她停下來,怯生生地小聲問道:「對不起,先生,東西燒毀了要求賠償,請問該找哪兒?」 那人聲音洪亮地回答:「二樓,向左。災害損失科。」 一聽這個詞兒她更發怵了,真想拔腿就跑,什麼也不說了,犧牲掉她那十八個法郎算了。可是想到這個數目,她又恢復了些須勇氣,氣喘吁吁地往樓上爬,登一個梯級就停一會兒。 到了二樓,她發現一個門,便敲了幾下。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請進!」 她走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個很大的屋子,三位先生正站在那裡談話,他們全都佩掛著勳章,神情莊重。 其中一個人問她:「太太,您接洽什麼事?」 準備好的詞兒她都想不起來了,只能吞吞吐吐地說:「我來……我來……是為了……為了一起災害損失。」 那位先生彬彬有禮,指著一把座椅:「勞駕稍坐,我馬上就接待您。」 說罷,他轉向那兩位先生,繼續剛才的談話:「先生們,敝公司不認為應當為貴方承擔四十萬法郎以上的責任。貴方希望我們多付十萬法郎,我們實難接受。再說,評估表明……」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打斷了他的話:「不必多說了,先生,那就讓法院來決定吧。我們只好告辭了。」 他們禮數周到地行了好幾個禮,然後走了出去。 啊!要是她有勇氣跟他們一起走,她就這麼做了;她就一走了之,把一切都放棄了。但是她做得到嗎?這時那位先生回來了,一邊彎腰致意一邊問:「太太,有什麼事需要為您效勞?」 她難以啟齒地說:「我來是為了……為了這個。」 她把傘遞了過去。主任低下頭去看那東西,眼裡流露出天真的驚訝表情。 她用一隻顫抖的手試圖解開鬆緊帶。幾經努力,終於解開了;那副布面破爛的傘的骸骨猛地撐了開來。 那男子語帶同情地說:「看來傷勢很重啊!」 她不無憂傷地宣稱:「我花二十法郎買來的呢。」 他驚訝道:「真的嗎?有這麼貴?」 「是啊,原是一把上好的傘。我想請你們看看它現在的情況。」 「很好;我看見了。很好。可是我不知道這跟我能有什麼關係。」 她頓時感到一陣不安。也許這家保險公司對小東西是不負責賠償的,於是她說:「不過……它是燒毀的呀……」 那位先生並不否認這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她張口結舌,再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後來,她突然明白自己忘了說明來意,便連忙說道:「我是奧萊依太太。我們是在馬泰內爾保險公司投保的;我是來要求你們賠償這起損失。」 她怕肯定要遭到拒絕,趕緊補充一句:「我只要求你們給換個傘面兒。」 主任真給難住了,說:「可是……太太……我們不是賣傘的商店。我們不能承擔這一類修理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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