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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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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站著,打量著那個人;兩個姓馬丹的大女孩,背倚著門,其中的一個抱著最小的孩子,都用貪婪的目光盯著他;坐在壁爐灰上的兩個男孩不再玩弄那口黑鍋,似乎也想仔細看看這個外來人。 萊維斯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問他:「這麼說,您是從很遠的地方來?」 「我是從塞特①來的。」 ﹛① 塞特:法國南方瀕臨地中海的港口城市。﹜ 「走著來的,是嗎?」 「是的,走著來的。沒有錢,只能這樣。」 「您要去哪兒?」 「我就是要來這兒。」 「您在這兒有熟人嗎?」 「很可能吧。」 他們都不說話了。儘管他很餓,卻吃得很慢,而且每吃一口麵包還要喝一口蘋果酒。他的臉很憔悴,佈滿皺紋,十分消瘦,像是經受過很多磨難。 萊維斯克突然問他:「您姓什麼?」 他頭也不抬地回答:「我姓馬丹。」 母親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她向前一步,仿佛要挨近些好好看看那流浪漢;她就這樣佇立在他的面前,胳膊耷拉著,嘴張著。誰都不再言語。最後還是萊維斯克又說:「您是本地人嗎?」 他回答:「我是本地人。」 這時他終於抬起了頭,女人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遇了,而且就好像互相鉤住了似的,久久地互相凝視,交織在一起。 她突然開口了,不過聲音都變了,變得低沉而且顫抖:「真的是你嗎,俺的老公?」 他慢吞吞地說:「是啊,是我。」 他並沒有激動的表示,而是繼續嚼他的麵包。 萊維斯克有些激動,更有些驚訝,喃喃地說:「真是你嗎,馬丹?」 對方簡單地回答:「是啊,就是我。」 第二個丈夫問:「你這是從哪兒來?」 第一個丈夫敘述道:「從非洲那邊呀。我們的船觸礁沉了,只有皮卡爾、瓦提奈爾和我,我們三個死裡逃生。可是後來我們又讓野人捉住,他們把我們扣留了十二年。皮卡爾和瓦提奈爾都死了。一個英國人路過那裡,救了我,把我帶到了塞特。我就這樣回來啦。」馬丹大嬸用圍裙捂住臉,哭了起來。 萊維斯克說:「到了這時候,咱們怎麼辦呢?」 馬丹問:「你是她的男人嗎?」 「是啊,我是!」 他們互相看看,都不再言語。 接著,馬丹一一端詳過圍著他的孩子們,點頭指著兩個女孩子,說:「這兩個是我的吧?」 萊維斯克說:「是你的。」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擁吻她們,只是就事論事地說:「天啊,長得多麼高啊!」 萊維斯克又問:「咱們怎麼辦呢?」 馬丹心亂如麻,也不知怎麼辦才好。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我嘛,我照你的意思辦。我不想讓你為難。不過房子的事有些討厭。我有兩個孩子,你有三個,各人的孩子歸各人。孩子們的媽,是跟你,還是跟我,你想怎樣我都同意。不過房子嘛,是我的,因為那是我爹給我留下的,我就是在這兒出生的,房子的紙張還在公證人那兒。」 馬丹大嬸用藍布圍裙捂著臉,還在低聲地啜泣。兩個大女孩走上前去,惴惴不安地看著她們的父親。 他終於吃完了。現在輪到他問:「咱們怎麼辦呢?」 萊維斯克忽然有了個主意:「應該去找本堂神父,讓他來決定。」 馬丹站起來,向他的妻子走過去;她嗚咽著一頭撲到他的懷裡:「俺的老公!你可回來啦!馬丹,我可憐的馬丹,你可回來啦!」 她緊緊摟住他。頓時,一股往日的氣息穿透她的全身,許多往事的回憶回蕩在她的心頭,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光和最初的擁抱。 馬丹也很激動,親吻著她的帽子。兩個在壁爐裡玩耍的孩子聽見母親哭,一塊兒喊叫起來。姓馬丹的二姑娘抱著的那個最小的孩子,也像一支走調的笛子一樣,尖聲大叫。 萊維斯克一直站在那兒等著。 「咱們走吧,」他說,「還是按規矩辦事。」 馬丹鬆開了妻子,又望望兩個女兒,這時母親對她們說:「至少也得親親你們的爹呀。」 她們同時走上前去,眼睛裡沒有淚水,還帶著幾分驚訝,甚至有點兒害怕。他挨個兒按鄉下人的習慣親吻了她們的雙頰。那嬰兒看見這陌生人走過來,尖聲哭嚎得那麼厲害,差點兒痙攣。 然後兩個男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他們路過商務咖啡館的時候,萊維斯克問:「咱們照樣去喝一杯,好嗎?」 「我很樂意。」馬丹說。 他們走了進去,在還空無一人的店堂裡坐下。萊維斯克喊道:「喂,希科,來兩杯燒酒,要好的,因為馬丹回來了,馬丹,我女人的那個馬丹,你一定知道,那條失蹤的『兩姐妹』號上的馬丹。」 老闆大腹便便,面色通紅,渾身肥肉。他一隻手拿著三個杯子,一隻手拿著一瓶酒,走了過來,神色自若地問:「嗨!你回來啦,馬丹?」 馬丹回答:「我回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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