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
|
|
「這一封措詞毫不含糊的信,葬送了我那些選民中宗教人士對我的好感。可是,就好像我的政治生命還沒肯定被判處死刑似的,不知道什麼該死的一念之差,竟然促使我把舊金山市政委員會裡那班莊嚴的長老們遞來的請願書交給了你,好讓你一顯身手——那請願書要求國會制定一條法律,規定由該市徵收市海濱地區的航運稅。當時我就對你說明,強行插手這件事是危險的。我叫你給那些市政委員會委員寫一封並不承擔任何義務的信——一封含糊其辭的信——信裡要盡可能不涉及對航運稅問題任何認真的考慮和討論。如果你不是完全麻木不仁——還存有絲毫羞恥之心——的話,那麼,這一封你遵照我吩咐所寫的信,這會兒逐字逐句讀出來讓你聽了,照說是應該會激發你的羞恥心的! * 尊敬的市政委員會委員們啟 諸位先生:尊崇的國父喬治·華盛頓已去世。他那長期的光輝事業已告一段落,唉!已永遠結束了。他在國內這一帶地方受到崇高的敬仰,他過早的逝世給全社會籠上了陰影。他死於一七九九年十二月十四日。他安靜地離開了自己備受榮寵和樹立功勳的本土,這位最受人哀悼的英雄,這位世間最為人敬愛的偉人,終於應死神的召喚而去。在這樣一個時刻,你們卻談到了航運稅的問題!——這會使他感到多麼難堪啊! 名聲算得了什麼!名聲只是出於一件偶然的機遇。艾薩克·牛頓爵士發現一隻蘋果落地——一件無足輕重的發現。確實是如此,那是早在他以前千百萬人早已發現過的——但是他的父母是有權勢的人物,於是他們將那件微不足道的發現歪曲成為一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哎呀,瞧呀!全世界頭腦簡單的人就隨聲附和,幾乎就在一刹那間,那個人就一舉成名啦。可要好好地記住我的這些見解呀。 詩篇啊,可愛的詩篇啊,誰能估量全世界的人從你那裡獲得了多大的益處啊! 瑪麗養了一隻小綿羊, 一身都是雪一般的毛—— 不論瑪麗到什麼地方去, 綿羊老是跟著她一起跑。 傑克和吉爾爬小山, 去把一桶水往下拖; 傑克一跤摔破了腦袋瓜, 吉爾就跟著滾下了坡。 講到內容純樸,措詞優美,並不含有淫蕩的意味,我認為這兩首詩堪稱詩中瑰寶。它們適合於所有智力高下不同的人等、適合於生活的每一個領域——田野裡,托兒所裡,行會裡,尤其是市政委員會裡,哪兒都不能缺少了它們。 尊敬的頭腦已經僵化了的先生們!請繼續來信吧。沒有比友誼的信劄往返更對人有益的了。繼續來信吧——如果你們這份請願書裡特別涉及到什麼問題,就請毫不顧忌地明說了吧。我們永遠高興聽你們喋喋不休地談下去。 您最忠實的 詹姆斯·W.(美國參議員) 馬克·吐溫代筆 十一月二十七日於華盛頓 * 「這可是一封惡劣透頂、害死人的信呀!真叫人看了忍無可忍!」 「這個嗎,閣下,如果信裡面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那我實在很抱歉——可是——可是我覺得,這是故意在回避那航運稅的問題呀。」 「你竟然說這是在回避那問題!咳!——且別去提那個了。現在既然事情要壞,就讓它壞到底吧。讓它壞到底——讓你最後的這件作品,我這會兒就要宣讀的作品,給這些事來一個收場吧。我可是完蛋了。從亨博爾特寄來的那封信,是要求將那條從印第安溝壑到莎士比亞峽谷和一些中間站的那條郵件投遞路線部分加以改變,去走那條老摩門小道,我交給你那封信,當時我心裡就不踏實,但是當時我告訴你,說那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並警告你,說必須圓滑地處理這件事——要含糊其辭地答覆,而且多少要弄得他們暈頭轉向。可是你那該死的木瓜腦袋,卻害得你寫出這樣一封倒霉的覆信。如果你還沒壞到完全恬不知恥的地步,我想你現在該會把自己的耳朵堵起來: * 珀金斯、韋格納等諸位先生啟 先生們:有關印第安小道的事,那可是一個棘手的問題,然而,如果能以靈活而又模棱的手法去處理它,我相信我們是會在一定程度上取得成功的,因為,去年冬天,那兩個肖尼族酋長,「死對頭」和「吞雲吐霧」,就是在這條路線上,從拉森草原岔出去的地方,被人剝了頭皮,有些人喜歡這條路線,但是另一些人,由於種種原因,更愛選其他的路線,走那條摩門小道,要在凌晨三點鐘離開英斯比,穿過額骨平原,到達半統靴子,然後由壺把子向南,公路繞過它的右邊,當然,也就是在它右邊繞過去,將道森鎮落在小道的左邊,小道在那裡繞到上述的道森鎮左邊,然後從那兒一直向前,直趨戰斧鎮,這樣,走這條路線,既可以節省路費,又更容易接近所有的人都要去的地方,包括其他人考慮到要去的目的地,因此,它給絕大多數人帶來了最大的好處,而這一切就促使我懷抱希望,期待能解決這一問題。但是,只要你們需要,而郵政部又能讓我掌握各項消息,那麼我就隨時準備,並且樂於為你們提供更多有關這一問題的資料。 您忠實的 詹姆斯·W.(美國參議員) 馬克·吐溫代筆 十一月三十日於華盛頓 * 「瞧呀——現在你認為這封信寫得怎樣?」 「這個嗎?這我也說不上來,閣下。它嗎——這個,我覺得它——它寫得也夠含糊其辭的了。」 「含糊——你給我離開這屋子!這下子我可毀了。被這樣一封不通人情的信鬧得頭昏腦漲,這一來那些亨博爾特的野蠻人是絕對不會饒過我的了。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受到美以美教會的尊重,再也不能博得市政委員會的敬服……」 「這個嗎,我在這方面沒什麼可以說的,因為,我在寫給他們的回信中,也許有一點兒疏忽,但是,我以前給鮑爾溫家大牧場那些人寫的信,可要比這封信出色得多,大人!」 「給我離開這屋子!從此以後,永遠離開這屋子。」 我認為這是一種隱晦曲折的暗示,那意思是不再需要我為他效勞了,於是,我辭職了。此後我再也不要擔任參議員的私人秘書了。你沒法使這種人感到滿意。他們什麼事都不懂。他們不會賞識一個人為他們所花費的力氣。 (約一八六七年)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