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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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站在那裡,一直站到我改換了四個姿勢。然後我對一個正在看報的辦事員說: 「大名鼎鼎的壞蛋,土耳其皇帝在哪裡?」 「您這是什麼意思,先生?您說的是誰?如果您說的是局長,那麼他出去了。」 「他今天會去後宮嗎?」 年輕人直勾勾地向我瞧了一會兒,然後繼續看他的報。可是我熟悉那些辦事員的一套。我知道,只要他能在紐約的另一批郵件遞到之前看完了報紙,我的事就有把握了。現在他只剩下兩張報紙了。又過了不多一會兒,他看完了那兩張報紙,接著,打了個哈欠,問我有什麼事情。 「赫赫有名尊貴的呆子,大約在……」 「您就是那個為牛肉合同打交道的人呀,把您的單據給我吧。」 他接過了那些單據,好半晌一直翻他那些雜碎兒。最後,他發現了那份已經失落多年的牛肉合同記錄——我還以為他是發現了西北航道①,以為他是發現了那塊我們許多祖先還沒駛近它跟前就被撞得粉身碎骨的礁石。當時我深受感動。但是我很高興——因為我總算保全了性命。我激動地說:「把它給我吧。這一來政府總要解決這個問題了。」他揮手叫我退後,說還有一步手續得先給辦好。 ﹛① 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通過加拿大北部的一條航道。﹜ 「這個約翰·威爾遜·麥肯齊呢?」他問。 「死了。」 「他是什麼時候病死的?」 「他根本不是病死的——他是被殺害的。」 「怎麼殺害的?」 「被戰斧砍死的。」 「誰用戰斧砍死他的?」 「唷,當然是印第安人囉。您總不會猜想那是一位主日學校校長吧?」 「不會的。是一位印第安人嗎?」 「正是。」 「那印第安人叫什麼?」 「他叫什麼?我可不知道他叫什麼。」 「必須知道他叫什麼。是誰看見他用戰斧砍的?」 「我不知道。」 「這麼說,當時你不在場?」 「這您只要瞧瞧我的頭髮就可以知道了。當時我不在場。」 「那麼您又怎樣知道麥肯齊已經死了?」 「因為他肯定是那時候死了,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打那時候起就不在了。真的,我知道他已經死了。」 「我們必須要有證明。您找到那個印第安人了嗎?」 「當然沒找到。」 「我說,您必須找到他,您找到了那把戰斧嗎?」 「我從來沒想到這種事情。」 「您必須找到那把戰斧,您必須交出那個印第安人和那把戰斧。如果麥肯齊的死能由這一切提供證明,那麼您就可以到一個特別委任的委員會那兒去對證,讓他們審核您所要求的賠償;按照這樣的速度處理您的賬單,看來您的子女,也許有希望活到那一天,就可以領到那筆錢去享受一下。但是,那個人的死必須得到證明。好吧,我不妨告訴您,政府決不會償付已故麥肯齊的那些運費和旅費。如果您能讓國會通過一項救濟法案,為此撥出一筆款額,也許政府可能償付謝爾曼的士兵截下來那一桶牛肉的貨款;但是,政府不會賠償印第安人吃掉的那二十九桶牛肉。」 「這樣說來,政府只能償還我一百元,甚至連這筆錢也不一定可靠的呀!麥肯齊帶著那些牛肉,跑遍了歐洲、亞洲和美洲,他經受了那麼多的折磨和苦難,搬運了那麼多的地方,有那麼多試圖收回賬款的無辜者作了犧牲;最後就這樣了事呀!年輕人,為什麼咸牛肉組的第一查賬員不早告訴我呢?」 「對您提出的要求是否屬實,他一無所知呀?」 「為什麼第二查賬員不早告訴我?為什麼第三查賬員不早告訴我?為什麼所有各組各部都不早告訴我?」 「他們都不知道呀。我們這兒是按規章手續辦事。您一步步地履行了那些手續,就會探聽到您所要知道的事情。這是最好的辦法。這是惟一的辦法。這樣辦事非常正規,雖然非常緩慢,但是穩妥可靠。」 「是呀,這是穩死無疑,對我們家族中多數的人來說就是這樣。我開始感覺到,主也要召我去了。年輕人,我打你溫柔的眼光裡可以看出,你愛那個鮮豔的人物,瞧她藍晶晶的眼睛脈脈含情,耳朵後面插著幾枝鋼筆①;你想要娶她——可是你又沒錢。喏,把手伸出來——這是那份牛肉合同;你拿去吧,娶了她去快活吧!願老天爺保佑你們倆,我的孩子!」 ﹛① 戲指夾發的鋼飾針。﹜ 有關大宗牛肉合同引起社會紛紛議論一事,我所知道的都在上面交代了。我留下合同給他的那個辦事員現在也死了。有關合同此後的下落,以及任何與它有關的人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如果一個人的壽命特別長,那麼他不妨到華盛頓的扯皮辦事處裡去追查一件事,在那裡花費很大的氣力,經過無數的轉折和拖延,最後找到他實際上頭一天裡就可以在那裡(如果扯皮辦事處也能像一家大的私人商業機構將工作安排得那麼靈活的話)找到的東西。 (約一八六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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