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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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使我感到非常不快。我原要對這種事情一笑置之,但任何事情,只要它稍許是形跡可疑的,當時你就不可能把它一笑置之。當時,在北方,我們周圍正在發生各種事故,它們警告我們,必須隨時提高警惕,永遠懷疑一切。我回想起了值得令人深思的事情:這孩子是南方人,——是最南面路易斯安那人,——而在當時的情況下,一轉到了這一念頭,它就不會令人泰然處之。然而,當我向雷伯恩發下那些指示時,我不禁心裡感到一陣難受。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父親在策劃如何暴露他自己孩子的秘密,要使他蒙受恥辱和傷害。我吩咐雷伯恩保持冷靜,耐心等待,一有機會就趁孩子沒發覺的時候,想辦法給我弄到手他寫的一些東西。我再責令他,不要做出任何舉動,讓孩子發覺他是在受到監視。我還命令他,要讓孩子仍像原先那樣行動自由,但是,他每次外出,去鎮上的時候,可得遠遠地跟蹤他。 此後兩天裡,雷伯恩來向我作了幾次彙報。毫無結果。這孩子仍舊在寫些什麼,但每當雷伯恩在附近一出現,他總是顯得那麼漫不經心地把紙揣進了口袋。有兩次他去到鎮上一個早已廢棄了的馬廄裡,在那兒待了一兩分鐘,然後走了出來。你可不能忽視這一類的事情——看來它們會帶來某種災害。我當時不得不向自己承認,我也感到不安起來。我回到自己的營房,將我的副指揮喚來,——那是一位智謀深遠、判斷力強的軍官,是詹姆斯·沃森·韋布的兒子。他感到驚奇和不安。我們為這件事談了很久,最後一致認為,非得進行一次秘密搜查不可。我決定親自執行那項任務。 於是我讓人在夜間兩點鐘把我給喚醒了;緊接著,我到了樂隊的營房裡;在那些鼾睡的人群當中的地上一路爬了過去。我終於爬到那沉睡的流浪兒的床鋪跟前,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將他的衣服和背包一起拿到了手,然後再偷偷地爬了出來。我回到自己的營房裡,看到韋布已等候在那兒,急於要知道事情的結果。我們立即進行檢查。那些衣服令人感到失望。在口袋裡只找到一些空白紙和一支鉛筆;除了一把折刀,以及男孩子珍藏的那些稀奇古怪、零七八碎的廢物以外,其他什麼也沒有。接著我們又滿懷著希望去檢查那只背包。那裡面只有一句訓斥我們的話!——一小本《聖經》,它扉頁上寫的是:「異鄉的朋友,為了他母親的緣故,請好好照顧我這孩子吧。」 我朝韋布瞧了瞧——他低垂了眼光;他朝我瞧了瞧——我也低垂了眼光。誰也沒說什麼。我虔誠地將《聖經》放回原處。緊接著,韋布站起身來,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了。過了一會兒,我再打點起精神,去幹我那件很倒胃口的事,將已弄到手的東西送回到原來的地方,又像先前那樣,把肚子緊貼著地面一路爬了過去。看來我幹那份工作,採用這一姿勢倒是最合適不過的。這件事一經結束,我真感到無比地欣慰。 第二天,中午前後,雷伯恩又照例彙報來了。我立刻攔住了他。我說: 「別再去提這種荒唐事啦。我們這是在讓一個可憐的小孩扮演可怕的怪物,其實,就好像是一本讚美詩一樣,他是毫無害處的。」 中士露出了吃驚的神氣,說: 「這個,您瞧這是您下的命令呀,長官,我找到了他寫的一些東西。」 「寫了些什麼?你是怎樣弄到手的?」 「我從房門鑰匙孔裡朝裡面張望,只見他正在寫什麼。於是,估計他快要寫完的時候,我就那樣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這時便只見他把寫的東西揉成一個團兒,扔到了爐裡,然後四面望望,看可有什麼人來了。接著,他就向椅背上一靠,顯得那樣十分舒坦和毫不在意。於是我走進去,和他很親切地閒聊了半天,然後差他出去辦一些事。他始終沒顯出什麼不自在,立刻就離開了那裡。再說,那爐裡燒的是煤塊,火是剛生的;寫的紙條被拋到了一個大煤塊後邊,沒被發現,我終於找到了它;喏,就是這張紙條;它還沒被烤糊,您瞧。」 我向那張紙條看了一眼,看清楚了其中的一兩句。接著我就吩咐中士離開那裡,叫他去喚韋布來見我。以下是那張紙條上寫的全文: * 特朗貝爾要塞,八日。 上校,——上次清單上最後開列的那三尊大炮,我把它們的口徑寫錯了。它們是發射十八磅重炮彈的大炮;所有其他的武器,都和我所報告的一樣。守備部隊,仍像我以前說的,只是原先準備調往前線作戰的兩個輕步兵連,他們暫時仍將駐守原地——現在一時探聽不出,他們還要駐紮多久,但再過不久就會知道的。從各方面考慮,我們確信,那些事應暫緩發動,必須等到…… * 寫到這裡,突然中斷——這正是雷伯恩那一聲咳嗽使寫信的人停了筆。這時我對那孩子的全部好感,對他的全部關懷,以及對他孤苦伶仃的處境所懷的憐憫,一時間都在他那冷酷和卑鄙的行為被無情地暴露之後全部消失了。 可是,就別再去提那些了。現在已出了一件事——需要立即對它嚴加戒備。我和韋布反復考慮了這一問題,並從各方面分析。韋布說: 「真可惜當時他被打斷了呀!什麼事要被推遲,要等到——等到什麼時候呢?那些事究竟是一些什麼事?可能他當時是要提到它們的,瞧這個偽裝虔誠的小爬蟲!」 「可不是,」我說,「咱們錯過了一個大好機會。再說,信裡的那個『我們』又指的是誰?那是要塞內部的同黨,還是外面的什麼人?」 那個「我們」的可能含義,令人感到不安。但當時很不值得對這問題多方猜測,所以我們開始考慮如何採取一些更為切合實際的辦法。首先,我們決定佈置雙崗,盡可能執行最嚴密的監視。其次,我們想把威克洛喚來,逼他吐露全部秘密;但是,在其他辦法還不曾奏效之前,就先走這一步,看來這並不是最聰明的策略。我們必須掌握更多他所提供的情報;於是我們開始策劃如何達到這一目的,後來我們想出了一個主意:威克洛從來不去郵局,——也許,那個廢棄的馬廄就是他的郵局吧。我們召喚我的機要文書——那是一個名叫施特爾內的法國人,他可以說是一塊天生當偵探的材料——把這件事全部說給他聽了,吩咐他對這件事進行偵察。不出一個小時,我們已經獲悉,威克洛又在寫什麼東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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