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64)

六四

　　我說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情況正開始顯得十分嚴重。接著我又說：

　　「他們正在策劃一次不顧死活的冒險行動，這是顯而易見的。今天夜裡是他們預定的時間——這也是不言而喻的。行動的具體性質——我意思是指它的方式——被那一串沒法讓人理解的M和F掩飾了，但是我認為，它的最終目的是要突擊和佔領要塞。現在我們必須採取迅速果斷的行動。我認為，我們繼續對威克洛使用那種藏頭露尾的辦法，是不會收到任何效果的。我們必須知道，而且要儘快地知道，那『166』是指什麼地方，那樣我們才能在夜裡兩點到達那裡，給那幫傢伙一次措手不及的襲擊；然而，毫無疑問，要獲得那項情報，最快的方法就是逼著那孩子說出來。但是，首先，在我們採取任何重大的步驟之前，我必須把所有的情節提交給陸軍部，請求授予我們全權。」

　　公文用密碼電報擬好了；我審讀了一遍，批准了它，然後發了出去。

　　過了不久，我們討論完剛才仔細揣摩了的那封信，然後拆開另一封從瘸腿先生那裡奪來的信。裡面除了兩張完全空白的信箋而外，什麼都沒有！這無異於對我們急切期盼的心情潑了一瓢冷水。我們一時間感到自己腦子也像那張紙似的一片空白，心中倍加茫然。但這種心境只持續了片刻工夫；因為我們立刻想到了那「隱形墨水」。我們把那紙湊近爐火，等字跡在熱氣的影響下顯現出來；然而，什麼也沒顯現，除了一些模糊的跡印，我們從它們上面什麼也看不出。於是，我們就把那位軍醫找來，命令他拿去，用他所知道的每一種方法進行檢驗，直到他找到了正確的方法；一等到他使信中的內容顯露，就來向我報告。這一次的挫折使我們感到無比的煩惱，我們這樣受到耽誤，自然十分焦急：因為我們原來滿懷希望，以為會從信中獲悉陰謀中最為重要的秘密。

　　這時雷伯恩中士來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長約一英尺、上面打了三個結的麻線，展示給大家看。

　　「這是我在碼頭區一尊大炮裡找到的，」他說，「我取出了所有的那些炮口塞，然後仔細地檢查了它們；這根麻線就是我在其中一尊炮裡發現的。」

　　原來這一小根麻線就是威克洛的「暗號」，它表示那位「主子」的命令並不曾誤投。我命令將所有前二十四小時內在那尊大炮附近值勤的哨兵立即加以隔離禁閉，不得與任何人接觸，除非事先讓我得知，並獲得我的同意。

　　這時陸軍部長的電報到了。電文如下：

　　暫時取消人身保護法。在鎮內實施軍事管制。作出必要的逮捕。採取有力和及時的措施。隨時將情況報告本部。

　　現在我們所處的地位，已可以讓我們採取行動了。我派人去悄悄地將那位瘸腿先生加以拘捕，然後悄悄地將他帶到要塞裡；我命令將他看管好了，不准任何人和他交談。起先他一直要吵鬧，但不久也就安靜下來了。

　　接著就有人來報告，說看到威克洛把什麼東西交給了兩名我們新招募來的士兵；於是，他剛一轉身，這兩個兵就被抓住禁閉起來。在每一個人身上搜出了一張小紙片，上面是用鉛筆寫的幾個字和畫的一些符號：

　　老鷹第三次飛行
　　緊記××××
　　166

　　遵照指示，我給部裡發去一份密電，報告了事態的進展，並描述了以上的字條。現在我們似乎已處於相當穩妥的地位，不妨揭去威克洛的偽裝了；於是我派人去喚他來。我再派人去取回那封用隱形墨水寫的信，軍醫還附來一份報告，說迄今為止，他尚無法檢驗出紙上的字，但可以使用其他一些方法，如果我準備讓他試的話。

　　過了不多一會兒，威克洛進來了。他顯得有一些疲倦和焦急，但仍舊是那樣鎮定自若，如果說他已察覺到出了什麼事故，那他也沒有在面色和態度上顯露出來。我讓他在那兒站了一兩分鐘，然後和藹地對他說：

　　「我的孩子，你為什麼老是到那個破舊的馬廄裡去呀？」

　　他回答時，神態是那麼天真，絲毫不顯得窘促：

　　「這個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長官。沒什麼特殊的原因，我只是喜歡單獨一個人，我是去那兒玩兒玩兒。」

　　「你去那兒玩兒玩兒是嗎？」

　　「是的，長官。」他回答時仍像以前那樣天真和單純。

　　「你去那兒。就只是幹這一些嗎？」

　　「是的，長官。」他回答，說時抬起了頭，一雙柔和的大眼睛裡露出一副孩子氣的驚訝神情。

　　「你肯定是這樣嗎？」

　　「是的，長官，肯定是這樣。」

　　稍許停頓了一會兒……

　　「威克洛，你為什麼老是寫信呀？」

　　「我嗎？我並沒有老是寫信呀，長官。」

　　「你沒有寫嗎？」

　　「沒有，長官，哦，如果您意思是說我隨便塗塗寫寫，那我確實是寫了一些，那是為了好玩呀。」

　　「你把你寫的那些東西派什麼用場了？」

　　「沒派什麼用場，長官——寫完了就把它們扔了。」

　　「從來沒把他們寄給誰嗎？」

　　「沒有，長官。」

　　我突然把那封寫給「上校」的信湊到他臉前。他微微顯出吃驚，但立刻就鎮定下來。他頰上淡淡地泛出一片紅暈。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把這張胡亂塗寫的東西送出去呢？」

　　「我絕——絕對沒有任何惡意，長官。」

　　「絕對沒有任何惡意！你是正在洩露要塞的軍備部署和內部情況，可你還說這樣做沒有惡意嗎？」

　　他垂下了頭，一語不發。

　　「喂，老實說吧，別再撒謊了。這信你是打算寄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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