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66)

六六

　　他十分鎮定地回答道：

　　「沒什麼可說的，我只想說明，那是完全沒有害處的；那不可能危害任何人。」

　　這下子我可有些窘了，因為我沒法駁倒他那口氣十分肯定的答話。我不知道究竟應當如何追問下去。可是，忽然我轉到了一個念頭，這才讓我松了一口氣，於是我說：

　　「你肯定完全不知道有關那主子和神聖同盟的事，也沒寫過那封你說是別人偽造的信了？」

　　「是的，長官——肯定是的。」

　　我慢慢地抽出那根上面打了結的麻線，一句話不說，就把它遞給他看。他毫不在意地盯住它看了一會兒，然後帶著探詢的神氣看了看我。這時我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但是，我按下了滿腔怒火，仍用平時的口氣說：

　　「威克洛，你看見這個了嗎？」

　　「看見了，長官。」

　　「這是什麼？」

　　「它好像是一根線。」

　　「好像是？它就是一根線。你認得出它嗎？」

　　「認不出，長官。」他回答，盡可能把話說得那樣從容不迫。

　　他那副冷靜的態度，完全令人驚歎！這時我停頓了幾秒鐘，為的是要使那一陣沉默能給我即將要說的那些話加深印象；然後，我站起身，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嚴肅地說：

　　「這樣不會給你帶來好處的，可憐的孩子，不會帶來任何好處。這個給『主子』的暗號，這根打了結的線，在碼頭區一尊大炮裡面找到的——」

　　「在大炮裡面找到的！哦，不對，不對，不對！別說那是在大炮裡面，是在炮口塞的一個裂縫裡！——它肯定是在那裂縫裡！」說到這裡，他一下子跪倒在地，緊握住雙手，抬起了那張叫人目不忍睹的臉：面色死灰，驚恐萬狀。

　　「不對，它是在那尊大炮裡面。」

　　「哦，那是出了什麼岔子了！我的天哪，這下子我可完蛋了！」接著他就一下子跳起，四下裡亂竄，躲開了那些伸出去抓他的手，竭力要從那裡逃走。但是，逃走當然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又跪倒在地，拼命地大哭，緊摟住我的腿；就那樣纏住我不放，苦苦地哀求，說：「哦，就可憐可憐我吧！哦，就對我發發慈悲吧！別把我的事說了出去呀；他們一分鐘也不會饒了我的命！保護我吧，救救我吧。我願意全部交代了！」

　　我們花了一些時間，讓他安靜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恐懼，讓他的神智多少恢復了正常。然後我開始向他提出問題，而他也低聲下氣地回答，低垂著眼光，不時拭去那不住往下淌的淚水。

　　「那麼你實際上是一個叛徒囉？」

　　「是的，長官。」

　　「而且是一個間諜？」

　　「是的，長官。」

　　「而且一直是遵照外面發來的明確的命令進行活動的？」

　　「是的，長官。」

　　「是自願那樣做的？」

　　「是的，長官。」

　　「也許，還是樂意那樣做的吧？」

　　「是的，長官；這否認也沒用。南方是我的家鄉；我的心屬於南方，我是一心為了它。」

　　「那麼，你對我說，你受的那些苦難，你家裡人遭到的迫害，都是為了那需要而編造出來的囉？」

　　「是他們——他們叫我說的，長官。」

　　「所以你就準備出賣並且毀了那些憐憫你和收留你的人。你明白你是多麼卑鄙嗎，你這個受壞人指使的可憐蟲？」

　　他一句話不回答，只是抽抽搭搭地哭。

　　「好吧，且別去提那些了。現在談正經的。那『上校』是誰，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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