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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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先生,您倒猜猜那是怎麼一回事!原來那個小鬼頭就是在那個莊園裡出生和長大的,他有生以來就不曾離開那地方五英里,直到兩星期前,他一路間逛到了我的營房那兒,編造了那一串傷心的故事,哄騙了我!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那個老頭子是他的父親——是一位飽學之士,一位已經退休的老牧師;而那個老奶奶則是他的母親。 這裡我要插上幾句,說明一下那孩子的大概來歷以及他的特殊表現。原來他最愛讀那些廉價小說,以及那些專登荒唐故事的刊物,老是如饑似渴地翻閱它們——因此,那些在暗中進行的詭秘活動,以及繪聲繪色的英雄行為,恰巧合他的胃口。後來他讀了報紙上的報道,它們描繪的是那些潛伏在我們隊伍當中的叛軍間諜如何出沒無常,再有他們那些駭人聽聞的企圖,以及他們兩三次曾經轟動一時的壯舉,到後來他在這方面的想像力變得極度地活躍了。 有幾個月,一個北方青年人一直是他的忠實夥伴,那人伶牙俐齒,富於幻想,曾在幾艘往返航行於新奧爾良和密西西比河上游二三百英里的碼頭之間的班輪上當過兩年「爛污泥職員」(也就是內河輪船上的事務長助理)——因此,你如果問到那一帶的地名以及有關的一些細節時,他能應對如流。再說,戰前我曾經在那一帶地方生活過兩三個月;我所掌握的那點兒見聞,恰巧足以使我受那孩子的騙;如果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路易斯安那人,也許在他還沒談完一刻鐘,我就會發現他的漏洞了。您知道他為什麼說寧死也不肯說明他陰謀中某些難以解釋的情節嗎?那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法說明——它們是毫無意義的;他是全憑想像脫口而出,事先既未經仔細考慮,事後當然無法自圓其說;因此,一經被突然盤問,他就沒辦法想出如何解釋它們了。 比如,他沒法說出那封用「隱形墨水」寫的信中含有什麼深意,這實在是由於那信裡並沒隱藏任何秘密;那只是一張空白紙。他並不曾將任何東西放進一尊大炮裡,甚至根本沒想到要那樣做——因為他的信都是寫給他想像中的人物,他每次把一封信藏在那馬廄裡,總是隨後將前一天放在那裡的信取走了;所以他認不出那一根打了結的麻線,因為,我拿出那根線給他看時,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它;然而,我一讓他知道了那是打哪裡來的,他就毫不遲疑,立即按照他那傳奇故事中的做派,承認那是他放在那兒的,並因此收到了一些動人的效果。他捏造了一位「蓋洛德」先生;當時那地方並沒有一個邦德街十五號——那幢房子早在三個月前就被拆了。 他捏造了那位「上校」;他信口開河,為那些不幸的無辜者編造了一篇又一篇故事,害得我拘捕了他們,並迫使他們跟他對質;他捏造了一位「B.B.」;也可以說,他甚至捏造了一個166號房間,因為,直到我們去那裡之前,他並不知道老鷹客棧裡確實是有那麼一間屋子。只要他需要,他就能隨時捏造一個什麼人或一件什麼事。如果我要他供出「外面」的間諜,他就會毫不遲疑地描繪他曾經在那家客棧裡見過的一些陌生人,只因為他偶爾聽到了那些人的姓名。啊,在那人心惶惶的幾天裡,他卻生活在一個絢麗多彩、神秘莫測、傳奇式的世界裡,我認為那一切對他倒是真實的,而且他打心底裡覺出自己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 然而,他給我們招來的麻煩可真不少,而且叫我們簡直丟盡了面子。您瞧,為了他,我們逮捕了一二十個人,把他們都關押在要塞裡,並派哨兵守在他們門口。被捕的人當中有許多是士兵或這一類的人,我無需向他們賠禮道歉;但其他的人則是來自全國各地的體面人物,不論你怎樣賠禮道歉,也不能獲得他們的寬恕。他們就是那樣憤憤不平,火冒三丈,跟我們沒完沒了地找麻煩!再說那兩位女士——一位是俄亥俄州眾議員的妻子,另一位是西部某主教的妹妹——咳,她們向我表示的那種輕蔑、重複的那些譏嘲、以及流下的悲憤的淚水,足可以形成一份令我長期難將她們忘懷的紀念品——可不是,我會永遠記住了她們。 那位戴風鏡的瘸腿老先生,原來是一位費城的大學校長,他是來這兒參加他侄兒葬禮的。當然,此前他從來不曾見過小威克洛。咳,他不但錯過了那次葬禮,而且被當作叛軍的間諜關押起來,可是威克洛卻公然站在我的營房裡,一本正經地將他形容為一個出沒於加爾維斯頓最為劣跡昭彰的流氓團夥裡的偽造信件者、黑奴販子、盜馬賊和縱火犯;看來這件事那位可憐的老先生是根本無法忘懷的。 再說那陸軍部吧!可是,我的天哪,咱們就別再去提那些事啦! 附注——我給少校看我寫的這篇稿子,他說:「您由於對部隊裡的事情不熟悉,所以裡面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差誤。儘管如此,那些地方仍舊寫得活靈活現的——所以,您就隨它們去吧;部隊裡的人會覺得它們可笑,但外行人是不會覺察出的。您將這篇故事中的主要情節都說對了,而且,敘述得恰恰和實際情況相同呢。」——馬·吐 (一八八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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