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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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走的白象① ﹛① 本篇未載入《海外浪遊記》,因當時作者惟恐其中某一些細節失之誇大,另一些則不符事實。在未及證明這些顧慮是不必要的之前,該書已付印了。——馬·吐﹜ §Ⅰ 以下這篇離奇的故事,是我在火車上由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說給我聽的。他是一位七十開外的紳士,他那十分善良而又和藹的外表,以及熱切而又誠懇的態度,使我相信他親口敘述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是千真萬確的。他說: 您總知道,暹羅國人①,對王室飼養的白像是如何奉若神明。您總知道,白像是專供君主用的,也只有國王能擁有它,它在某種程度上的確比國王更為崇高,因為它不僅受人尊崇,而且受人崇拜。再說,五年前,大不列顛和暹羅兩國之間發生了邊界糾紛,不久事態就說明,錯誤顯然是在暹羅一方面。因此很快就劃定了每一處的分界線,英國代表說他感到滿意,雙方應捐棄前嫌。這使暹羅國王如釋重負,於是,一半是為了要表示感謝,但一半也許是為了要消弭英國可能仍留下的少許舊恨,仍對他耿耿於懷,於是他打算送英國女王一份禮品——照東方人的想法,這是取悅於一個敵人的最可靠的方法。這份禮品應當不只是高貴的,而且是比一切都更高貴的。那麼,還有什麼禮品能比一頭白象更為合適呢?當時我正在印度文職部門中擔任那樣的職位,被認為是特別有資格受那份殊榮,即護送那件禮品去進貢女王陛下。於是,為我以及我的僕役、隨員和照護白象的服務人員裝備了一條船,我在預定的日期抵達紐約港,然後將皇家托運的東西安頓在澤西城內最佳的地區。必須在那裡逗留一個短暫時期,以便讓這動物在重新開始航海之前恢復它的體力。 ﹛① 暹羅於一九三九年改名泰國。﹜ 兩星期裡,一切安然無事——突然,我遭到了飛來橫禍。白象被偷走了!深夜裡有人給我打來電話,將這驚人的消息通知了我。好半晌,我在恐怖與焦急中失去了理智;我不知如何應付是好了。隨後,我逐漸鎮靜,終於定下神來。我很快考慮到自己應當採取什麼行動——可不是,對於一個有理智的人來說,也只有採取那一行動。雖然時間已經那麼晚,但我仍飛往紐約,找到一個警察,由他把我領到偵緝隊總部。很幸運,我及時趕到那裡,總部的第一把手,大名鼎鼎的布倫特總探長正準備回家去。他是一個中等身材、體格壯實的人;每當他深思時,他總是習慣地蹙起眉頭,沉吟著用一個手指輕輕地敲他的腦門子,而這些表現立即給你留下一個印象,相信你是站在一位不同凡響的人物面前。單是他那副形象,就為我增強了信心,給我帶來了希望。我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這些話絲毫也不曾打動他;對他那鋼鐵般的沉著態度並沒產生更多顯著的影響,就好像我是在說有人偷走了我的一條狗。他招呼我坐下了,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請讓我思考一下。」 他一面說這話,一面在辦公桌前坐下,將腦袋伏在一隻手上。幾個辦事員正在屋子的另一頭工作,在此後的六七分鐘裡,只聽見他們的筆擦在紙上的沙沙聲。同時,總探長坐在那裡,墜入沉思。最後,他抬起了頭,就在他臉上那些堅定的紋路間,我看出他的腦子已經完成了任務,他的行動計劃已經制定。他說——他的語聲聽來是那麼低沉,但又是那麼激動人心: 「這可不是一樁尋常案件。每採取一個步驟時,都必須謹慎小心;每做出下一步行動時,都必須對前一步行動感到踏實,而且,必須保密——要絕對嚴加保密。不可以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哪怕對記者們也不要提起。我會去對付他們;我會注意,讓他們只能打聽到那些我存心要讓他們知道的事。」他按了按鈴;一個年輕人走進來。「阿拉裡克,對記者們說,叫他們暫時留下。」年輕人退下了。「現在讓咱們繼續談這件事——要系統地談。幹我這一行的,不採取嚴格和細緻的方法,什麼也辦不成。」 他取過一支筆和一些紙。「好吧——象姓什麼?」 「哈桑·本·阿利·本·塞利姆·阿布達拉·莫哈默德·莫伊塞·阿爾哈瑪爾·賈姆塞特傑阿布霍伊·杜利阿普·蘇丹·埃布·布德普爾。」 「很好。名字呢?」 「江博。」 「很好。出生地點?」 「暹羅首都。」 「父母都健在嗎?」 「不——都死了。」 「除了這一個,它們還有其他子息嗎?」 「沒有——它是獨生子。」 「很好。在這一項目下,這些材料已經足夠了。現在請把那象描繪一下,不要漏掉一個細節,不論那是多麼微不足道的——我的意思是說,在您看來是微不足道的。對幹我這一行的人來說,根本沒有什麼微不足道的細節;微不足道的細節是不存在的。」 我一面描繪;他一面記錄。等我描繪完畢,他說: 「喏,聽好。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記錯了,就給我更正。」 以下就是他宣讀的: 「身高,十九英尺;身長,從前額頂到尾巴根,二十六英尺;鼻長,十六英尺;尾長,六英尺,全長,包括鼻子和尾巴,四十八英尺;牙長,九英尺半;耳朵大小與這些相稱;腳印和一隻桶倒立在雪地裡留下的印跡相似;象的顏色是灰白的;每只耳朵上有一個碟子大小的洞,可供嵌飾珠寶;它有一個相當引人注意的習慣,那就是愛把水向觀眾們噴射,並用它的鼻子粗暴地對待人們,不光是它的熟人,甚至所有的陌生人;它的右後腿微微有點兒跛,左腋下有一個小疤,那是從前生癤子留下的;它被偷走的時候背上馱有一座塔樓①裡面設有十五個座位,披著一塊普通地毯大小的織錦緞鞍坐墊。」 ﹛① 戰象背上的塔樓,平時可供人乘坐。﹜ 沒有記錯的地方。總探長按鈴,將描繪的特徵交給阿拉裡克,說: 「立刻把這通知印五萬份,寄給美洲各地每一個當鋪和偵緝隊辦事處。」阿拉裡克退了出去。「瞧——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下一步,我必須有一張失物的照相。」 我交給他一張。他一絲不苟地驗看了它,然後說: 「也只好用這一張了——既然咱們沒有更好的;可惜它卷起了鼻子,塞在嘴裡。這很令人遺憾,它這是存心要叫人作出錯誤的判斷呀,因為,它通常當然不會把鼻子放在那兒。」他按了按鈴。 「阿拉裡克,明天一早你先把這張照片添印五萬張,然後把它們和那些描繪特徵的通告一起發出去。」 阿拉裡克出去執行他的命令了。總探長說: 「當然,必須懸賞才行。嗯,至於那筆賞金的數目呢?」 「您看應該出多少?」 「首先,我應當說——嗯,就出它兩萬五千元吧。這是一件既複雜又困難的工作。有千萬條逃走的道路和千萬種隱藏的可能。這些盜匪到處都有他們的朋友和同夥——」 「天哪,您可知道他們是誰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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