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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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就了隱瞞內心思想與感情的那副謹小慎微的表情,以及那從容不迫的答話,沒讓我聽出一點兒言外之意—— 「且別去管那個。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們一般是看他作案的方式,以及他要偷的東西的大小,從而獲得精細巧妙的線索,推測出我們要追捕的人是誰。我們現在要對付的可不是一個扒手,或者串門子順手牽羊的小偷,瞧,您必須承認這一點。這件失物可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生手所能『舉起』的①。但是,正像我剛才所說,考慮到辦這件案子我們勢必要跑許多地方,而那些賊也勢必會一路上盡力掩蔽他們的行蹤,這樣看來,懸賞兩萬五千元也許是太少了一點兒,但是我想,開始時不妨出這個數。」 ﹛① 原文是「lifted」,這字可解釋為「偷竊」,也可解釋為「舉起」。﹜ 於是我們決定一開始先出這麼多賞金。然後,這位任何可能作為線索的疑點都不能逃過他的先生說: 「在偵探史中,有的案例說明,某些罪犯是由於我們掌握了他們特殊的胃口而被發現的。那麼,這頭象吃些什麼,它吃多少?」 「這個嗎,要問它吃些什麼——它什麼都吃。它能吃人,它能吃《聖經》——它能吃下人和《聖經》二者之間的任何東西。」 「好——這確實非常好,可惜太籠統了。需要的是具體細節——對於幹我們這一行的,只有具體細節才是有價值的。好吧——就說人吧。每一頓——或者,如果您願意這樣計算,就說一天吧——它能吃多少人,如果是新鮮的?」 「它倒不在乎他們是不是新鮮的;僅一頓它就能吃下五個普通的人。」 「很好;五個人;我們把這記下。它更愛吃哪一些國家的人?」 「對哪一些國家的,它倒是一視同仁。它更歡迎那些熟悉的,但並不歧視那些陌生的。」 「很好。那麼,再談到《聖經》,它一頓能吃下幾本?」 「它能吃下整整一版出的那麼多本。」 「這說得不夠簡單扼要。您的意思是指普通的八開本,還是家庭用的插圖本①?」 ﹛① 家庭用《聖經》,指大本《聖經》,內附空頁,供記錄家庭成員出生與婚喪等大事。﹜ 「我想,它對插圖並不在意;意思是說,我認為它並不把附有插圖的看得比單有文字部分的更貴重。」 「不,您沒懂我的意思。我指的是體積。普通的八開本《聖經》,每本大約重兩磅半,而那附有插圖的四開本重十磅到十二磅。它一頓吃多少本多雷版①的?」 ﹛① 保羅·屈斯塔夫·多雷(1833—1883),法國插圖畫家,擅長木版畫,曾為《聖經》作插圖。﹜ 「要是您早已認識這象,您就不會提出這問題了。你有多少它就吃多少。」 「啊,那麼就用錢數來計算吧。咱們總得想個辦法把這一點弄明白。多雷版,那種俄國皮子包書角的,每本賣一百元。」 「它需要吃大約五萬元的——比如說,一版出的約五百本。」 「瞧,這樣就更為明確了。讓我把它記下。很好;它愛吃人和《聖經》;到現在為止一切都令人滿意。此外它還要吃些什麼?我需要細節。」 「它會丟下了《聖經》,去吃磚頭;會丟下了磚頭去吃瓶子;會丟下瓶子,去吃衣服;會丟下衣服,去吃貓;會丟下貓,去吃牡蠣;會丟下牡蠣,去吃火腿;會丟下火腿,去吃食糖;會丟下食糖,去吃餡餅;會丟下餡餅,去吃土豆;會丟下土豆,去吃麥麩;會丟下麥麩,去吃乾草;會丟下乾草,去吃燕麥;會丟下燕麥,去吃大米,因為它是用大米餵養的。沒一樣東西是它不要吃的,除了歐洲黃油,但是,如果肯品嘗一下,它也會吃的。」 「很好。每頓一般的食量是……大約是……」 「這個嗎,是從四分之一噸到半噸吧。」 「那麼它喝的是……」 「凡是流質都喝。牛奶,水,威士忌,糖蜜,蓖麻油,松節油,石炭酸……這裡沒法一一細舉;不論是什麼流質的,您想到什麼就記下什麼吧。凡是流質的它都要喝,除了歐洲咖啡。」 「好極了。至於數量呢?」 「就寫五到十五桶吧——它口渴的程度不一樣;吃其他東西,它的胃口倒是不變的。」 「這些細節很不尋常。它們肯定能為追蹤它提供很好的線索。」 他按鈴。 「阿拉裡克,去請伯恩斯探長來。」 伯恩斯來了。布倫特總探長把全部案情逐條向他解釋清楚。然後,他用胸有成竹、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人那種清晰而又果斷的聲調說: 「伯恩斯探長,派瓊斯、戴維斯、哈爾西、貝茨和哈克特幾位探員去跟蹤那象。」 「是,長官。」 「派摩西、達金、墨菲、羅傑斯、塔珀、希金斯和巴索洛梅尤幾位探員去跟蹤竊賊。」 「是,長官。」 「派一隊實力雄厚的警衛隊——包括三十名精選人員,再加上三十名換班人員——分佈在象被偷走的地方,在那裡日夜嚴加監視,必須持有我簽署的命令,否則誰也不准走近那裡——除了新聞記者。」 「是,長官。」 「派便衣偵探去火車上、輪船上和渡口倉庫裡,以及所有從澤西城通往外地的大路上,奉令搜查一切可疑的人。」 「是,長官。」 「讓所有這些人員都帶著那張照片,連同有關大象特徵的描繪,命令他們搜查所有的火車,以及去往外地的渡輪和其他船隻。」 「是,長官。」 「如果發現了象,就捉住它,拍電報通知我。」 「是,長官。」 「立即通知我,如果發現線索——諸如畜生的腳跡,或者那一類的東西。」 「是,長官。」 「命令水上警察嚴加戒備,巡邏臨江一帶地方。」 「是,長官。」 「派便衣偵探分守各條鐵路:北到加拿大,西到俄亥俄,南到華盛頓。」 「是,長官。」 「派一些專家到所有的電報局裡,去監聽所有的電訊;要責令電報局將所有的密碼急電都譯出來。」 「是,長官。」 「所有這一切,都要在極度保密的條件下辦妥——注意,絕對不能讓任何人識破。」 「是,長官。」 「準時向我彙報,仍舊是那老時刻。」 「是,長官。」 「去吧!」 「是,長官。」 他走了。 有一會兒工夫,布倫特總探長一語不發,在琢磨什麼,這時他眼光中的熱情火花在逐漸暗淡,終於消失。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我,以平靜的口氣說: 「我這個人可不愛自吹自擂,那不是我的作風,可是——咱們准會找到那頭象。」 我熱情地和他握手,向他道謝;再說,我對他確實是衷心地感謝。我對他越看越喜歡,也越加崇拜,並對他那行業中的神秘奇跡感到驚訝。於是,那天夜裡我們暫時分手;回到自己的下處,我的心情遠比先前去他辦公室時痛快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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