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馬克·吐溫中短篇小說選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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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時,一路上我心神恍惚,黑斯廷斯說些什麼,我一句也沒有聽進。我和他走進了我的客廳,他一眼看見我那些形形色色的舒適用具和奢侈陳設,發出了那種熱情的讚歎聲,這才使我重新清醒過來。 「就讓我在這裡站上一會兒,把它們看一個夠吧。我的天哪!這是一座宮殿呀——完全是一座宮殿呀!一個人所能想要的東西,這裡都齊全了,包括令人感到舒適的爐火,再有已經擺好了的夜宵。亨利,這環境不但使我具體地意識到你有多麼富,更使我深刻地意識到我有多麼窮——瞧我有多麼窮,多麼苦惱,就這樣被擊敗了,被打垮了,徹底地完蛋了!」 多麼叫人喪氣!這種話我聽了不寒而慄,它把我嚇得完全清醒過來,讓我意識到,當時我自己正站在一片半寸厚的地殼上,它下面就是一個火山口。我沒有覺察到,以前我是在做夢——意思是說,不久以前,我還不曾讓自己意識到這種處境;可是現在——哦,天哪!欠了一身的債,自己一個小錢也沒有,一個可愛的姑娘的幸福或悲哀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而我所指望的只是一筆薪金,它也許永遠也不會——哦,看來它就是不會——不會到手!哦,哦!我可是毫無指望了!再也無法挽救我了! 「亨利,只要從你的日常收入中隨便省下那麼一丁點兒,就可以……」 「咳,我的日常收入!現在且幹了這杯熱威士忌,給你提提神。我跟你幹了這一杯!哦,不成——你餓了;坐下,先……」 「我一口也吃不下;沒法再吃了。這些天一直吃不下東西;但是我要和你一起痛飲幾杯,直到我醉倒了。喝吧!」 「真是一對難兄難弟,我和你同樣有麻煩要說!你準備好了嗎?我說,勞埃德,先把你的經過統統說出來,讓我想齊了自己要說的。」 「統統說出來?什麼,要我再重說一遍嗎?」 「再重說一遍?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的意思是說,你是要再聽一遍嗎?」 「我要再聽一遍?這可把我給鬧糊塗了。慢著,別再去喝那酒了。你不能再多喝了。」 「喂,亨利,你真怪。我上這兒來,不是一路上把我全部的經過都告訴你了嗎?」 「你告訴我了?」 「是呀,我告訴你了。」 「要是我聽到了一句,就叫我不得好死。」 「亨利,這可是一件嚴重的事件。它使我感到很不安。你是在公使那裡著了什麼魔吧?」 這時我突然醒悟過來,於是老實說出了那緣故。 「世上最可愛的姑娘被我給——俘虜了!」 這時他激動地朝我撲過來,我們相互握手,握手,再握手,直到我們把手握痛了。他不再責怪我:在我們一起走了三里路的那段時間裡,他所說的事情經過,我竟然一句話也沒聽進。這時他只管坐下了,像一個病人那樣,瞧這個好朋友,接著他就把他的事全部重敘了一遍。長話短說,事情的經過是這樣:他來到英國,原以為這是一次大好機會;他已獲得一項「限期優先購買權」,可以將古爾德與柯裡礦業擴展公司出售給「勘礦者」,可以將價高於一百萬美元的部分歸他所有。於是他多方招攬,走遍了所有他知道的門路,試盡了所有合法的手段,也幾乎花光了他所有的錢,仍找不到一個資本家理會他,但是一到這個月底,他那購買權的有效期就要滿了。總之,他是完全毀了。這時他跳起來大喊道: 「亨利,你能救我!你能救我,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能救我。你肯救救我嗎?難道你就不肯救救我嗎?」 「告訴我怎樣一個救法。你就儘管直說了吧,朋友。」 「給我一百萬美元,外加我回國的路費,我把那限期優先購買權轉讓給你。不要拒絕我呀,千萬不要拒絕呀!」 我感到有些難受。我這幾句話已經迸到舌尖,我要說:「勞埃德,我自己是個窮光蛋——完全不名一文,而且還欠下了債。」可就在這當兒,一個激動人心的念頭突然在我腦海中閃過,於是我咬緊牙關,讓自己鎮定下來,直到我冷靜得像一個資本家。然後我以生意人的沉著口氣說: 「我願意救你,勞埃德……」 「這一來我就得救了!上帝永遠保佑你!如果有朝一日我……」 「讓我把話說完呀!勞埃德。我是要救你,但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因為那樣做對你不公平,你已經出了那麼大的力氣,冒了那麼多的風險。我並不需要買下那些礦山;我不用那個辦法,也能叫我的資本在倫敦這樣一個商業中心裡起推動作用;這就是我在此地一直採用的辦法;而我現在要做的也是這樣。我當然熟悉那個礦山的情況;我知道它那巨大的價值,如果有誰要買它的話,我敢為它擔保。你可以不受任何拘束,去利用我的名義,以三百萬現金的價格在兩星期內把它賣出去,然後咱們平分那賺來的錢。」 你真難以想像當時的情景,他在一陣狂喜中那樣亂蹦亂跳,要不是我把他絆倒在地,捆了起來,他真會把那些家具都搗毀成引火的木柴,把所有的那些東西都給砸爛了。 於是他就那樣躺在那裡,心滿意足地說: 「我可以用你的名義!你的名義——這簡直是無法想像呀!老兄,他們會成群結隊,蜂擁而來,這些闊綽的倫敦佬;他們會搶購那股份!這一來我可走運了,我從此走運了,只要有一天我還活著,我永遠忘不了你!」 不出二十四小時,倫敦已經鬧翻了天!一天又一天,我什麼事也不做,只是待在家裡,對所有的來人說: 「是的;是我叫他要你們來向我查詢的。我瞭解那個人,我熟悉那座礦。他的人格是無可指責的,那礦遠比他開的價更值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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