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名人傳 | 上頁 下頁
七


  這一年寫的《第四交響樂》是一朵清純的花,散發著他生命中這段較平靜的日子的芬芳。人們可以發現,「這時候的貝多芬所關心的是盡可能使他的天才,和前人留傳下來的、為一般人所理解和喜愛的藝術形式協調起來。」[46]這種源自愛情的和解精神,對他的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都產生了影響。伊雅茨·封·塞弗裡德和格裡爾帕策[47]說,他精力充沛、積極樂觀、很風趣、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穿著講究、對不知趣的人也很有耐心,甚至能讓人誤以為他耳朵並不聾。他們說他身體很好,只是視力稍差罷了[48]。邁勒給他畫的一幅肖像也讓人有同樣的感覺,他顯得頗為風雅浪漫,只是稍稍有點不自然。貝多芬希望別人喜歡他,而且知道自己能博得別人的歡心。獅子談戀愛也會收起利爪。但在這一切手腕和《第四交響樂》的夢幻與溫柔所營造的氛圍之中,人們仍可以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力量,一種任性而易怒的氣質。

  這種恬靜的心境維持時間並不長,但愛情的美好影響一直延續到一八一〇年,這無疑能使貝多芬心神安定,有利於其才華結出最豐碩的果實,如古典悲劇般的《第五交響樂》,夏日的天堂幻夢《田園交響樂》(1808),[49]還有受莎士比亞悲劇《暴風雨》的啟發而作的《熱情奏鳴曲》。這是他自認為其奏鳴曲中最壯美的一首,出版於一八〇七年,題獻給特蕾澤的兄長。對特蕾澤本人,則獻上那首充滿夢幻和奇想的奏鳴曲(1809,作品第78號)。他還給「永恆的心上人」寫過一封沒有標明日期的信,其中表達的愛意較之《熱情奏鳴曲》毫不遜色:

  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的我……我想要對你說的話實在太多了……唉!不管我在哪裡,你都和我形影不離……當我想到你很可能在星期日之前收不到我的消息時,我哭了。……我愛你,像你愛我一樣,但更加熱烈……唉!上帝!沒有你,那該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真是咫尺天涯。……我的萬千思緒一齊向你奔去,我永恆的心上人,這些思緒時而歡欣,時而哀愁,仰問幸運之神,能否成全我們。——只有和你一起,我才能活著,否則就活不下去……除了你,沒有任何人能佔有我的心……永遠不能!永遠不能!啊,上帝!為什麼相愛又要分離?而我的生命,此刻的生命卻充滿了憂傷。你的愛情使我成了最幸福,同時也最苦惱的人。……平靜下來……平靜下來……愛我吧!今天,昨日,多少熱情的希冀,多少眼淚,都灑向你!你——你——你是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再見!啊!繼續愛我吧,千萬別誤解你所愛的人的心。

  ——對你、對我、對我們都矢志不渝的人上。[50]

  是什麼神秘的原因使這對相愛的戀人難圓幸福的好夢呢?——也許是缺乏財產和地位不同的緣故;也許是他等待的時間過長,或是嚴守愛情秘密的要求使他感到屈辱,由此產生了逆反心理。

  也有可能是由於他的暴躁、多病和憤世嫉俗,不自覺地給心愛的人帶來痛苦,從而使他自己也傷心絕望。——婚約解除了,但看來兩人誰都沒有忘記這段感情。特蕾澤·德·布倫瑞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1861)還愛著貝多芬。

  一八一六年,貝多芬曾經說:「一想到她,我的心便像第一次看見她時那樣怦怦直跳。」這一年,他寫了六支感人至深的「獻給遠方戀人」的曲子(作品第98號)。他在手記中寫道:「一見這位佳麗,我便心潮澎湃,但咫尺天涯,她並不在我身邊!」——特蕾澤曾將自己的一幅肖像[51]送給貝多芬,上面的題詞是:「送給罕見的天才、偉大的藝術家、善良的人T.B.」。

  貝多芬死前一年,他的一位朋友無意中撞見他邊吻這幅肖像邊哭,像慣常那樣大聲說道:「你這樣美、這樣偉大,簡直和天使一樣!」那位朋友退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回來,看見他坐在鋼琴前面,便對他說:「老朋友,今天你的臉色一點也不可怕。」貝多芬回答:「因為我那位善良的天使來看過我了。」——他的創傷太深了。他對自己說:「可憐的貝多芬,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幸福給你。只有在理想的領域,你才能找到朋友。」[52]

  他在手記裡寫道:「順從,無保留地順從你的命運:你不復為你自己生存,而只能為其他人生存;對你說來,只有在藝術裡才能找到幸福。啊,上帝,請給我力量讓我戰勝自己吧!」

  ***

  就這樣,他為愛情所拋棄。一八一〇年,他又成為孑然一身,但榮譽紛至遝來,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力量。此時,他正當盛年,一任激烈而粗獷的性格充分展現,他無所畏懼,不再顧忌社會、習俗和他人的評判。有什麼可顧忌、可斟酌的呢?愛情沒了,野心也沒了,剩下的只有力量和對力量的陶醉,他需要運用,幾乎毫無節制地運用他的力量。「力量,就是使人有別於一般人的氣勢!」他又故態復萌,不注意衣著,舉止比以前更加放肆。他知道自己有權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即使在地位最高的人物面前也是如此。

  一八一二年七月十七日,他曾這樣寫道:「除了善良,我不承認還有其他高人一等的標誌。」[53]當時見過他的貝蒂娜·勃倫塔諾[54]說:「沒有一位皇帝,沒有一個國王像他那樣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她被貝多芬的氣勢震懾住了,寫信對歌德說:「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覺得整個宇宙突然都消失了,貝多芬使我忘記了世界,也忘記了你,啊!歌德……我認為,我沒有弄錯,我敢斷言此人遠遠走在現代文明的前面。」

  《名人傳》插圖

  <貝多芬胸像(弗朗茨·克萊因作,1812)>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