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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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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作品中,讓人產生強烈印象的是,不少作品充滿雄壯有力的行進和戰鬥的節奏,《第二交響樂》中的「快板」和「終曲」尤其如此,《獻給亞歷山大大帝的奏鳴曲》中的第一章,其慷慨激昂更不待言。音樂的戰鬥氣息使人不禁回想起產生它的年代。大革命波及維也納,貝多芬也被卷了進去。騎士德·賽弗裡德說:「他和摯友在一起時喜歡指點江山,且頭腦清晰、目光敏銳、極有判斷力。」他所有的同情都傾向於革命。 他晚年最瞭解他的朋友辛德勒也這樣說:「他摯愛共和原則,贊同無限制的自由和民族獨立……他盼望大家齊心協力,共同管理國家……盼望法國實行普選,盼望拿破崙建立普選制度,從而營造全人類幸福的基礎。」他像一個受普盧塔克思想薰陶的古羅馬革命者,滿懷豪情,夢想有一個由勝利之神,即首席執政締造的英雄共和國。於是他接連寫出了帝國的史詩,曾題為《波拿巴》的《英雄交響樂》(1804)[39]以及光榮史詩《C小調交響樂》,即《第五交響樂》(1805—1808)的終曲。這是第一闋真正的革命音樂:時代精神在其中得以再現,強烈而且純真,恰如當時的重大事件在孤獨的巨人心中激起的強烈而純真的迴響,其印象即使接觸到現實也不會有所減損。 作品裡貝多芬的形象也染上了那些史詩式戰爭的色彩。這一時期的作品對這些戰爭都有所反映,儘管貝多芬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在《科裡奧蘭納斯序曲》(1807)中,我們會聽到狂風呼嘯,暴雨喧騰;《第四四重奏》(作品第18號)第一章也與上述序曲不相上下。關於《熱情奏鳴曲》(作品第57號,1804),俾斯麥曾說:「如果我能經常聽到這支曲子,我一定會勇氣倍增。」[40]這支奏鳴曲,還有《哀格蒙特》的總譜,直到他的鋼琴協奏曲及《降E調協奏曲》(作品第73號,1809),精湛的技巧表現英雄氣勢,仿佛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而這一切又何足為怪呢?在寫《英雄的葬禮進行曲》(作品第26號的奏鳴曲)時,比波拿巴更接近于《英雄交響樂》所謳歌的理想英雄的奧什[41]將軍,剛剛戰死在萊茵河畔,其紀念碑至今仍聳立在科布倫茨和波恩之間的一座小山上。即使當時貝多芬還不知道奧什犧牲的消息,但在維也納,他曾親眼目睹革命的兩次勝利。一八〇五年十一月,法國軍官出席觀看他的歌劇《費德麗奧》的首演。他還將《英雄交響樂》和《第五交響樂》題獻給攻陷巴士底獄的于蘭將軍,當時這位將軍正住在貝多芬的朋友兼保護人洛布科維茨家裡。一八〇九年五月十日,拿破崙駐軍舍恩布倫[42]。不久,貝多芬便對法國征服者產生了憎恨之情,但仍然狂熱地崇拜他們史詩般的業績,沒有他這種感情的人,對他那歌頌赫赫軍功和凱旋的音樂只可能一知半解。 *** 貝多芬突然中止了《第五交響樂》的創作,一反往日的習慣,連草稿也不打,一氣呵成地寫下了《第四交響樂》。他眼前出現了幸福的曙光。一八〇六年,他和特蕾澤·德·布倫瑞克[43]訂了婚。貝多芬移居維也納初期,特蕾澤還是小姑娘,跟他上過鋼琴課。從這個時候起,她便愛上了他。貝多芬是她哥哥弗朗索瓦伯爵的朋友。一八〇六年,貝多芬在匈牙利瑪爾托伐薩他們家做客時,兩人才彼此相愛。特蕾澤回憶這段幸福的日子時,曾經這樣寫道:[44] 一個星期日的晚上,晚飯以後,月華如水,貝多芬坐到鋼琴面前,將手掌平放,輕撫琴鍵。弗朗索瓦和我都知道,這是他彈琴的前奏。接著,他彈了幾個低音和絃,然後以一種神秘而莊重的神色,緩慢地彈了塞巴斯蒂安·巴赫的一支歌:如你以心相許,不妨秘而不宣;我倆靈犀相通,誰能猜出端詳。[45] 母親和神父都已就寢,家兄正嚴肅地定睛思考。他的歌聲和目光滲入我心深處,讓我覺得生活格外充盈豐滿。翌日早上,我們在公園相遇,他對我說:「我正在寫一部歌劇。主人公仿佛就在我心中,在我眼前。我走到哪兒,停在哪兒,她總是與我同在。我從未達到過這樣高的境界。一切都那麼明亮、純淨、清晰。在這以前,我像神話中的那個孩子,只顧拾石頭而看不見路上美麗的鮮花……」一八〇六年,我和他訂婚時,只有我親愛的兄長弗朗索瓦同意。 ![]() <特蕾澤·布倫瑞克的自畫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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