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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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恭維話,歐也妮雖然不甚了了,但卻怦然心動,滿心歡喜。 「唔,堂弟,您在取笑我這個可憐的外省姑娘吧。」 「堂姐,如果您瞭解我,您便會知道,我討厭嘲笑,因為嘲笑會冷了人的心,傷害所有的情感……」說著,他吞下一小塊抹著黃油的雞蛋,「不,也許是我沒有嘲笑人的才智,這種缺欠讓我吃了不少虧。在巴黎,『此人心地善良』這句話可以置人於死地,因為這意味著:『此人蠢如鹿豕』。但是我有錢,誰都知道我能用任何型號的手槍在三十步以外,而且在野地裡百發百中,所以誰也不敢開我的玩笑。」 「您說的這番話,侄兒,說明你心地好。」 「您戴的戒指很漂亮,」歐也妮說道,「借來看看不礙事吧?」 夏爾伸出手,把戒指捋下,歐也妮的指尖碰到了堂弟粉紅色的指甲,不禁滿面通紅。 「媽媽,您瞧,做工多好。」 「噢,金子可不少。」拿儂說著端上了咖啡。 「這是什麼玩意?」夏爾大笑著問道。 他指著一個高筒的赭色茶缸,是陶制的,外面上了釉彩,邊上還有一圈灰,煮開的咖啡翻上來,旋又沉了下去。 「是煮開的咖啡呀。」拿儂說道。 「噢,親愛的伯母,我總得做點好事作紀念才不虛此行。你們太落伍了!我要教你們怎樣用雙層的咖啡壺煮出優質咖啡。」 接著,他設法講解雙層咖啡壺的使用方法。 「算了,如果那麼麻煩,哪輩子才能煮好呀,」拿儂說道,「我才不這樣煮咖啡哩。還有,對了,我照這樣煮咖啡的時候,誰給咱們的母牛喂草呀?」 「我來喂。」歐也妮答道。 「孩子。」葛朗台太太看著女兒喊了一句。 這句話提醒大家,小夥子馬上便會大禍臨頭,於是三個女人不吱聲了,只是憐憫地看著他。夏爾吃了一驚。 「堂姐,您怎麼了?」 「噓!」歐也妮正要說話,葛朗台太太攔住了她,「你知道,女兒,你父親要自己和先生談……」 「叫我夏爾吧。」年輕的葛朗台說道。 「噢!您叫夏爾?好漂亮的名字。」歐也妮叫了起來。 預感到要倒霉就准倒霉。拿儂、葛朗台太太和歐也妮一想到老箍桶匠回來就要發抖,果然門槌敲了一下,聲音非常熟悉。 「父親回來了。」歐也妮說。 她立刻拿走放糖的碟子,只留下幾塊糖在桌布上。拿儂把盛雞蛋的盤子也撤走。葛朗台太太像一頭受驚的母鹿,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眾人的驚惶失措使夏爾莫名其妙。 「嗨,你們怎麼了?」他問道。 「父親來了。」歐也妮說道。 「那又怎麼了?……」 葛朗台進來,尖利的目光看了看桌子,又看看夏爾,心裡全明白了。 「哈,哈,你們設宴招待侄兒,好,好,好極了!」他說話也不結巴了,「貓兒上了房,耗子就在地板上跳舞了。」 「設宴?……」夏爾心想,真鬧不清這家人的規矩和習慣。 「拿儂,給我倒杯酒來。」老頭子說道。 歐也妮把酒端來。葛朗台從腰包裡掏出一把寬刃牛角刀,切了一片麵包,挑了點黃油仔細抹上,站著吃了起來。這時候,夏爾正往咖啡裡放糖。葛朗台老頭瞥見了糖塊,便瞪著他老婆。那女人嚇得臉色發白,趕緊踅了過來。他湊到可憐的老婆子耳邊問:「這些糖是從哪兒弄來的?」 「拿儂到費薩爾鋪子買的,家裡沒有了。」 這無言的一幕使三個女人心情之緊張實在難以想像。拿儂從廚房跑出來,在屋裡東張西望,看事態如何發展。夏爾嘗了嘗咖啡,覺得太苦,想找糖,但葛朗台早就把糖藏起來了。 「侄兒,你想要什麼?」老頭子問他。 「糖。」 「加點牛奶,咖啡就不苦了。」葛朗台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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