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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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公道話,如果令弟的債券在市場上打折若干成出讓,(出讓,您懂這個字眼的意思嗎?)而湊巧您的一個朋友在場買了,債權人出手時又沒有受到暴力威脅,那麼,已故巴黎葛朗台的遺產便名正言順地沒有什麼牽連了。」 「不錯,買……買賣就是買賣,」老箍桶匠說道,「這是明擺的……不過,您明……明……明白,事情難……難辦……辦呀。我……我……我沒有……錢……也沒有……時……時間……沒有時……間……」 「是的,您無法分身。我自告奮勇替您去巴黎(路費您出,這是小意思)。我去見那些債權人,和他們談,將債券收回,把付款的日期往後,推推,只要您在清盤的總數上多付一筆附加費,一切都好商量。」 「不過,咱……咱們以後再談,我不……不……不能,我不想隨便答應……在……沒有……不行就是不……不行。您……您明白嗎?」 「這樣做是對的。」 「您給我講……講的這一切,弄得我頭……頭昏腦漲。我有……有生以來第一次……不……不得不考……慮……」 「是啊,您不是法學家。」 「我……我是個可……可憐的葡萄園主,對您……您剛才說的話……一點也不懂。我得……得……得……琢磨琢磨。」 「好吧。」庭長說著似乎要將討論做個總結。 「侄兒!……」公證人用責怪他的口吻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了?叔叔。」庭長反問道。 「該讓葛朗台先生把他的意圖向你解釋一下。委託辦這樣一件事非同小可。咱們的朋友得按規定說清楚……」 這時一聲槌響報告德·格拉桑一家到。他們進來後一陣寒暄,使克羅旭沒法把話說完。公證人覺得話被打斷也好,因為葛朗台已經斜著眼睛看他,鼻子上的肉瘤也顯示他內心正掀起一場風暴。可是首先,謹慎的公證人認為一位初級法庭的庭長不應親自去巴黎騙債權人上當,插手與公正嚴明的法律相抵觸的投機活動。而且,他還沒聽出葛朗台老頭有任何掏錢還債的意念,因此他本能地擔心他侄兒參與這件事。於是趁德·格拉桑他們進入客廳的時候,拉著庭長的胳臂,將他拽到窗前。 「侄兒呀,你那一手已經露夠了,獻的殷勤也不少了。想要人家的女兒可也得分清東南西北,老天爺,可不能胡闖蠻幹。現在讓我來掌舵,你在旁邊幫幫腔就行。你犯得著拿你堂堂法官的職位去參與這樣一宗……」 他的話沒說完便聽見德·格拉桑先生向老箍桶匠伸出手說:「葛朗台,我們獲悉府上遭逢不幸,紀堯姆商號出了事,令弟身亡,特地前來表示哀悼。」 「不幸的只是葛朗台先生的弟弟去世了。」公證人打斷銀行家的話說道,「如果他想到向他哥哥求援,本來是不必自殺的。咱們的老朋友很有榮譽感,打算替巴黎弟弟的商號清償債務。這些事都牽涉到法律,為了避免他麻煩,我這個當庭長的侄兒自告奮勇,替他立即去巴黎找債權人解決問題,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聽到這番話,葡萄園主不斷撫摸下巴,表示認同,使三位德·格拉桑異常震驚。他們剛才一路上還大罵葛朗台如何吝嗇,幾乎認為是他害死了自家的兄弟。 「啊,我早就知道嘛,」銀行家望著他妻子大聲嚷道,「太太,路上我跟您怎麼說的?葛朗台連頭髮尖都充滿了榮譽感,決不容家族的姓氏受到損害!有錢而沒榮譽是一種病。咱們外省是講體面的!這樣做好極了,好極了,葛朗台。我是個老軍人,不會掩蓋自己的想法。我直說了吧:這樣做,老天爺,真是偉大極了。」 說罷和老傢伙熱烈握手,而葛朗台則回答說: 「可……可是,偉……偉……偉大,得花……花許多錢的啊。」 「這個嘛,親愛的葛朗台,庭長先生您別不高興,」德·格拉桑又說道,「這純屬商業上的事,需要一個有經驗的商家去辦,對附加費、墊款、利息的計算都要內行,不是嗎?我有事要去巴黎,也許我可以負責……」 「咱們兩……兩個人可以……商……量……盡可能做出比較妥當……的安排……使我不……不必貿然去做我……不……不……不願做的事。」葛朗台結結巴巴地說道,「因為,您知道,庭長先生自然要我負責路費。」 說最後這句話時,老傢伙一點也不結巴。 「喲!」德·格拉桑夫人說道,「去巴黎可是種享受,我若能去寧願自己出錢。」 說完,她向丈夫示意,像在鼓勵他無論如何把去巴黎這件差事從對手那邊搶過來,然後,她又滿含譏諷地看著面露沮喪之色的兩位克羅旭。葛朗台於是抓著銀行家禮服上的一個紐扣,將他拉到一個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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