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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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您比庭長更靠得住,」他對銀行家說道,「再說,這裡面還有蹊蹺。」他肉瘤一動,又說道,「我想買公債,有好幾千法郎可以買,但只想出八千法郎的價錢。據說每個月的月底,這玩意價錢會落。您對這很內行,不是嗎?」 「這還用說!那麼,我給您買幾千法郎公債怎樣?」 「開始時少買點。別聲張!我玩這個不想讓人知道。月底您給我買進一部分,但是別告訴克羅旭他們,他們會不高興的。而且您去巴黎,捎帶為我那個可憐的侄兒探探風。」 「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就坐驛車上路,」德·格拉桑提高嗓門說道,「我會來聽您最後的指示……幾點來好呢?」 「五點吧,吃晚飯以前。」葡萄園主搓著手回答道。 兩家客人又坐了一會。德·格拉桑在談話間拍了拍葛朗台的肩膀,說道:「有這樣一個好哥哥真不錯……」 「當然,當然,表面看不出來,」葛朗台回答道,「我其實是個好兄……兄長。我愛我弟弟,這一點我完全可以證明,如果不是要花……」 「我們走了,葛朗台,」銀行家不等他說完便及時打斷了他的話,「我先走了,因為有幾件事要安排一下……」 「好的,好的。我也是,為了你知道的剛才這件事,我也要回……回到我的合……合議庭去,像克羅旭庭長說的那樣。」 「真糟糕!我又不是德·蓬風先生了。」法官慘兮兮地想道,臉一下子變得像在庭上被對方辯護詞弄煩了似的。 敵對的兩家一齊走了。早上葛朗台對當地葡萄園主背信棄義的事,早被丟到腦後,而是彼此試探對方,想知道葛朗台在這件節外生枝的事情上的真實意圖,對方又有什麼看法,但誰也不談。 「您和我們一齊到德·奧杜瓦太太家去嗎?」德·格拉桑問公證人。 「我們晚點去。」庭長回答,「如果我叔叔同意的話。我答應過德·格裡鮑果小姐到她那兒坐坐,所以我們要先上她家。」 「那麼再見了,各位。」德·格拉桑夫人說道。當他們離開兩位克羅旭走了幾步,阿道爾夫便問他父親:「他們很惱火,是嗎?」 「閉嘴,孩子,」他母親忙說,「他們會聽見的。而且你說的話品味不高,完全是法科學生的味道。」 「您瞧,叔叔,」法官見德·格拉桑他們已經走遠便大聲說道,「一開始我是德·蓬風庭長,最後乾脆就是克羅旭了。」 「我知道你很不高興,不過當時風向對德·格拉桑有利。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葛朗台老頭說了『咱們再瞧瞧』,那就讓他們上這條賊船吧。你要少安毋躁,到頭來歐也妮終歸是你的人。」 不消多久,葛朗台慷慨的決定便同時從三戶人家傳開,全城都在談論他的手足之情,大家都原諒了葛朗台違背葡萄園主們之間的誓言,私自出售葡萄這件事,反倒稱道他的榮譽感,讚美他的見義勇為,這一點倒真是出乎人們意料的。法國人的性格就是容易為曇花一現的人或者蕞爾小事而激動、生氣和陶醉。人民大眾難道就那麼健忘嗎? 葛朗台老頭把門關上便喊拿儂。 「你別放狗,也別睡覺。咱們得一起幹點事。十一點,科努瓦耶要趕著弗魯瓦豐的那輛馬車來。你聽著他來,別讓他敲門,告訴他進門要輕點聲,警察局規定,夜裡禁止喧嘩。再說我上路沒必要讓左鄰右舍知道。」 說完,葛朗臺上樓回到他的工作室。拿儂聽見他搬動和翻尋東西,走來走去,但很小心,顯然不想弄醒他妻子和女兒,尤其不想引起他侄兒的注意。看見侄兒房裡還有燈光,他早就嘀咕了。到了半夜,歐也妮放心不下堂弟,又似乎聽見一聲臨死時的呻吟,對她來說,這個快死的人就是夏爾,因為分手時,夏爾的臉色那麼蒼白,那麼絕望,沒准已經自殺了。她猛地披起一件帶風帽的大氅,想出去。忽見門縫裡射進一道強光,她以為失火了。接著又聽見拿儂沉重的腳步、她的聲音,夾雜著好幾匹馬的嘶鳴,她這才放了心。 「我父親難道要把我堂弟弄走不成?」她心裡想著,輕輕把門推開以免發出聲響,開到正好看得見走廊發生的事。 突然,她的目光與父親的不期而遇。父親的目光雖然並沒懷疑有人偷看,歐也妮仍然嚇得心裡發涼。老傢伙和拿儂兩個人合作,用右肩扛著一根又短又粗的棍子,棍子上用繩索吊著一個小木桶,就是葛朗台愛在閒時躲在麵包房裡做的那種木桶。 「聖母馬利亞!老爺,真沉呀……」拿儂低聲說道。 「可惜只是些大銅錢!」老傢伙回答道,「小心別碰著燭臺。」 只有放在樓梯欄杆的兩根柱間的一支蠟燭照著這個場面。 「科努瓦耶,」葛朗台對他這個in partibus[51]的看守人說,「你帶手槍了嗎?」 「沒有,老爺。嗐,您那些大銅錢怕什麼?……」 「噢,不怕。」葛朗台老頭說道。 「再說,咱們走得快,」看守人又說道,「您的佃戶給您挑選了他們最好的馬。」 「好,好。你沒告訴他們我上哪兒吧?」 「你上哪兒我根本不知道。」 「好。車子結實麼?」 「老爺,您問這個?呵,能載重三千斤。您那些破桶能有多重?」 「嗨,」拿儂說道,「我可知道!足有一千八百斤左右……」 「拿儂,少廢話!你告訴太太說我到鄉下去了。明天回來吃晚飯。走吧,科努瓦耶,九點前得趕到昂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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