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四〇


  紀堯姆·葛朗台死後二十三個月,許多因巴黎的業務忙得不可開交的商人早已忘掉向葛朗台討還債款這件事,有的即使想起來也自我解嘲地說:「我已經認了,最多也就只能拿到百分之四十七。」

  箍桶匠早就計算到時間的強大威力,他說,時間這個鬼東西可真不錯。到了第三年的年底,德·格拉桑寫信告訴葛朗台說,只需付出結欠的兩百四十萬法郎中的百分之十,便可把債權人手中的債券統統收回。葛朗台回信說,鬧了偌大虧空,害死了他兄弟的那個公證人和證券經紀人仍然活著,他們應該良心發現,而且應該起訴他們,從他們那裡掏出點東西來,好減少一些我方的虧損。

  到了第四年年底,欠款總數正式落實為一百二十萬法郎。清盤人和債權人、葛朗台和清盤人之間又談判了足足六個月。總之,葛朗台被逼急了,于當年第九個月回復兩位清盤人說,他侄兒在西印度群島發了財,曾經向他表示,要將父親欠下的債全部還清,他不能不和侄兒商量便背著侄兒結清債款,他要等回音。

  大概到了第五年年中,詭計多端的箍桶匠仍然不時拋出全部償還這個字眼來搪塞那些債權人。箍桶匠每說到這個詞必然露出狡猾的微笑,寫上一句:「這些巴黎人!」但後來那些債權人的命運卻是商業年鑒裡聞所未聞的。當這段故事的發展使他們重新亮相的時候,他們依然處在葛朗台最初給他們安排的地位。

  等公債漲到一百一十五法郎,葛朗台老頭便拋了出去,從巴黎提回大約二百四十萬法郎的金幣和證券所獲的複利六十萬法郎,一起放進密室的木桶裡。德·格拉桑仍然留在巴黎。原因如下:首先,他當上了議員;其次,他雖是有家室之人,但對索漠無聊的生活已經厭煩,倒迷上了夫人劇院一個最漂亮的女演員佛洛麗納。銀行家又恢復了往日當兵時的浪蕩生活,他的行為不消說在索漠人眼裡簡直是傷風敗俗。他女人幸而和他分了家,居然有本事用自己的名字,繼續經營索漠的銀號,好將德·格拉桑敗掉的家產賺回來。克羅旭家的幾個傢伙落井下石,使這個活寡婦處境越加困難,女兒也沒嫁好,兒子和歐也妮·葛朗台聯姻一事也化為泡影。阿道爾夫到巴黎找德·格拉桑,據說後來成了個壞蛋。克羅旭家族勝利了。

  葛朗台用抵押的方式借了一筆錢給德·格拉桑太太,並對她說:「您丈夫真不明事理。我替您不平,您是個好女人。」

  「唉,先生,」可憐的女人回答,「誰想得到,自打從您府上動身去巴黎,他就走邪路了呢。」

  「太太,上天可以作證,直到最後我都想盡一切辦法不讓他去。當時庭長先生極力想替代他。而他為什麼非要去不可,現在咱們都清楚了。」

  這樣,葛朗台就不欠德·格拉桑什麼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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