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歐也妮·葛朗台 | 上頁 下頁
五五


  神甫走了。葛朗台小姐上樓,來到父親的密室,一個人在那裡整整待了一天,到吃晚飯的時候,拿儂一再催促也不願下來。晚上,圈子裡的常客到來時,她出現了。葛朗台家的客廳從沒有像這晚那樣人滿為患。夏爾回來以及他愚蠢的背信棄義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城。但不管來訪者如何留神觀察,其好奇心也未能獲得滿足。歐也妮早有準備,心中雖然萬分痛苦和激動,鎮定的臉上卻絲毫不露痕跡。有人想以憂鬱的目光或話語對她表示關心,她竟能報以笑容。總之,她做到了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掩蓋她的不幸。

  九點左右,牌局結束,玩牌的人離開桌子,算清了賬,一面議論最後幾手牌,一面參加到聊天的客人當中去。就在大家起身離開客廳的時候,突然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不僅轟動了索漠全城,還轟動了整個地區和鄰近四個省。

  「庭長先生,請您留步。」歐也妮看見德·蓬風先生拿起手杖要走,說道。

  聽到這句話,客廳裡的人無不為之動容。庭長臉色發白,只得坐了下來。

  「千百萬家財要歸庭長了。」德·格裡鮑果小姐說。

  「明擺的,德·蓬風庭長要娶葛朗台小姐了。」特奧松瓦夫人大聲說道。

  「這才是最妙的一局呢。」老神甫說。

  「和了滿貫了。堂弟:我叔父所欠的債務已全部還清,現托德·蓬風庭長將收據送上。另有文書一紙,我在上面聲明,上述我代墊之款項已由您歸還。有人和我談到破產的傳聞……我想,一個破產者的兒子未必能娶德·奧勃裡翁小姐為妻,是的,堂弟,您對我的頭腦和舉止的評斷非常正確,我無疑缺乏上流社會的氣質,亦不懂其心計和風尚,不能提供您期望從那個社會獲得的樂趣,您為了社會習俗,犧牲了我們初戀的情誼,希望您循此習俗獲得快樂。為了成全您的幸福,我無物可贈,只能送上您父親的名譽。永別了,堂姐永遠是您忠實的朋友。

  歐也妮

  那個野心家接過正式文件不禁驚叫了一聲,庭長微微一笑,對他說道:

  「咱們彼此宣佈結婚的喜訊吧。」

  「噢,您娶歐也妮。好極了,那是位好姑娘,我很高興。不過,」他心裡突然一亮,問道,「這麼說她很有錢囉?」

  「四天前,」庭長臉帶嘲弄地說道,「她有將近一千九百萬,但今天只剩下一千七百萬了。」

  夏爾呆呆地看著庭長。

  「一千七百……萬。」

  「不錯,先生,一千七百萬。結婚以後,我和葛朗台小姐每年有七十五萬法郎的收入。」

  「親愛的姐丈,」夏爾定了定神,「往後咱們可以互相照應了。」

  「好的。」庭長說道,「這裡還有一個小箱子,只能當面交給您。」說著他將一個裝著梳妝盒的箱子放在桌上。

  「噯,親愛的朋友,」德·奧勃裡翁侯爵夫人邊走進來邊說,根本沒注意克羅旭,「那個討厭的德·奧勃裡翁先生剛才跟您說的話,您不必放在心上。他被德·紹利厄公爵夫人弄昏了頭,我再跟您說一遍,您的婚事沒問題……」

  「沒問題,夫人。」夏爾回答道,「家父過去欠的三百萬昨天已經都還清了。」

  「還的是現金?」她問道。

  「全部還清,連本帶利,我還要為先父恢復名譽呢。」

  「這太傻了!」未來的岳母不禁叫了起來,「這位先生是誰?」她忽然看見克羅旭,便湊到女婿耳邊問道。

  「我的經紀人。」夏爾低聲回答。

  侯爵夫人輕蔑地向蓬風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咱們已經互相照應了。」庭長拿起帽子,說道,「再見,內弟。」

  「他在嘲笑我,這只索漠的臭八哥,我真想照肚子給他一劍。」

  庭長走了。三天以後,德·蓬風先生回到索漠,宣佈了他與歐也妮的婚事。六個月後,他被任命為昂熱王家法院推事。歐也妮在離開索漠之前,叫人將一直珍藏的金飾熔掉,加上她堂弟的八千法郎,鑄了一個聖體顯供台,送給她曾經為夏爾祈禱過無數次的教堂。她來回于索漠和昂熱兩地。她丈夫在一次政治事件中表現突出,被提升為高等法院審判長。數年後,又當上了法院院長,正急不可待地等著大選的來臨,好晉身議會。他對貴族院議員的頭銜早已垂涎三尺,到了那時……

  大個子拿儂,科努瓦耶太太、索漠城裡的小有產者,聽到女主人談到上述顯赫頭銜時,說道:

  「那時他和王上不就平起平坐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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