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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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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終於把所有的男人都趕出了飯廳,把門關好,然後好開始試衣裳。波克扶傑拉爾德上樓去睡了,只有艾希禮和威爾還在前廳燈光下坐著。他們有好一會沒說什麼,威爾嚼著煙草,像只平靜的反芻動物。不過,他那張和善的面孔可非常安靜呢。 「這番到亞特蘭大去,」他終於慢吞吞地說,「我可不贊成。一點也不贊成。」 艾希禮迅速看了看威爾,然後將眼光移往別處。他什麼也沒說,只暗自納悶是否威爾也有他心中那種可怕的疑慮。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威爾並不知道那天下午在果園裡發生的事情,以及它是怎樣迫使思嘉走投無路的。威爾不可能注意到嬤嬤聽見說起瑞德·巴特勒的名字時臉上的那種表情;而且,威爾也不瞭解瑞德有錢和名聲很壞的情況。至少,艾希禮不認為他可能知道這些事,不過他自從回到塔拉以後已經明白,威爾像嬤嬤一樣似乎不用說便知道所有的事情,甚至在事情發生之前便能預感到。周圍空氣中有某種艾希禮說不清楚的不祥之兆,可是他沒有能力挽救思嘉,使她不致陷於這一不祥的境地。那天夜裡她沒有正眼看過艾希禮一眼,她對艾希禮的那種嚴厲而活潑的快樂神氣簡直嚇人。他感到揪心的疑慮太可怕了,無法用言語形容。他沒有權利問她那是否屬實而使她感到侮辱。他緊握雙拳。凡是有關她的事情,他都無權過問;當天下午他已經把這種權利徹底喪失了,永遠喪失了。他已不能幫助她。誰也無法幫助她。不過,他想起嬤嬤和她剪裁天鵝絨窗簾時表現的那種冷峻的決心,便稍稍感到欣慰了。嬤嬤會照顧思嘉的,無論思嘉願意與否,她都會這樣。 「這些都是我引起的,」他懊喪地想。「是我把她逼到了這個地步。」 他記起那天下午她是怎樣挺起胸脯從他身邊走開的,記得她倔強地昂起頭來的模樣。他的那顆由於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破碎、由於對方的仰慕而被誤解了的心在向她靠近。他知道在她的詞匯裡沒有「仗義」這樣的字眼,如果你說她是你平生所見最最勇敢的人,她會瞠目而視,莫名其妙。他知道,她不會瞭解,當他覺得她勇敢時曾將多少真正高尚的事情都歸功於她。他知道,她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勇敢地面對生活,用她自己堅韌的精神去抵抗可能遇到的任何困難,以不承認任何失敗的決心勇往直前,即使發現失敗已不可避免,也繼續戰鬥下去。 但是,過去四年他也看到了另一些不肯承認失敗的人,一些明知處境十分危險但憑自己的勇氣而慷慨以赴的人。然而他們失敗了,結果還是失敗了。 他在陰暗的客廳裡注視著威爾,心想他從沒見過像思嘉·奧哈拉身上所擁有的這種勇敢,她要穿戴用她母親的天鵝絨窗簾和公雞尾毛做的衣帽,動身去征服世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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