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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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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我倒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對這一切感興趣呢。但是為什麼你們之間就不曾有過一點不正當的關係呢?」 「要是你以為艾希禮會——」 「啊,照此說來,那是艾希禮而不是你在為這種純潔性而鬥爭了。說真的,思嘉,你不該這樣輕易地出賣自己。」 思嘉又惶惑又氣憤地窺視著他平靜而不可捉摸的面孔。 「我們再也不要談這件事了,好嗎?我也不要你的錢,你給我滾吧!」 「唔,不,你是要我的錢的。那麼,既然已經談到這裡,怎麼又不談了呢?討論這樣聖潔的一首情詩肯定不會有什麼害處——既然其中沒有什麼不正當的嘛。這樣說,艾希禮愛的是你的心,你的靈魂,你那高尚的品德嘍?」 思嘉聽了他這番話痛苦極了。當然,艾希禮所愛的正是她的這些東西。正因為瞭解這一點,她才覺得生活還能忍受下去。她瞭解艾希禮很欣賞那些深深埋藏在她身上、惟獨他看得見的美好東西,但是為了保全名譽,他只能夠對她保持著一種遙遠的愛。不過這些東西一旦被瑞德揭露出來,尤其是用他那暗含譏諷而平靜得很能欺騙人的言語揭露出來,便顯得不那麼美好了。 「這使我想起了童年時代的理想,以為這樣一種愛在這猥褻的世界裡是可以存在的,」他繼續說。「這樣說來,他對你的愛就沒有一點點肉體的因素了?要是你長得很醜,沒有這雪白的皮膚,情況也會一樣嗎?要是你沒有那麼一雙讓男人神魂顛倒、很想把你抱在懷裡的綠色眼睛,他也會愛你嗎?還有你那屁股一扭一扭、對任何九十歲以下的男人都帶誘惑性的浪勁呢?還有你那兩片嘴唇——唔,我可決不能讓自己的淫欲去冒犯呀!難道艾希禮對於這一切什麼都沒看見?還是說他看見了,但居然無動於衷呢?」 思嘉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果園裡的情景:艾希禮兩臂哆嗦著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那張嘴狂熱地吻著她,似乎永遠不離開了。想到這裡她不禁一陣臉紅,而臉紅是逃不過瑞德的眼睛的。 「這樣,我就明白了,」他說,聲音裡帶有一點近似憤怒的激動。「原來他愛你,僅僅是因為你的心呢。」 他怎敢用他那齷齪的手指來搜刮秘密,使她生活中惟一美好而神聖的東西反而顯得卑賤了。如今他正在冷靜而堅決地突破她的最後一道防線,眼看就要得到他所需要的情報了。 「是的,他就是!」她一邊喊,一邊將她對艾希禮嘴唇的回憶推往腦後。 「我親愛的,他恐怕連你有沒有心都不知道呢。要是吸引他的果真是你的心,他就不必對你嚴加防範,像他為了讓這種愛保持『神聖』(我們可以這樣說吧?)而努力做的那樣了。總而言之,他盡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管它,因為一個男人畢竟不妨愛慕一個女人的心靈,而同時保持上等人的身份和仍然忠實于自己的妻子。不過,對於艾希禮來說,他既要保全威爾克斯家的名譽,又對你的肉體那樣垂涎欲滴,那一定是很困難的。」 「你總是以你自己的小人之心來度君子之腹!」 「唔,我從來不曾否認過我是貪圖你的肉體的,如果你就是這個意思的話。不過,謝天謝地,我對名譽這類東西倒是毫不在乎。凡是我想要的東西,只要能到手我就拿,所以我用不著跟魔鬼或天使去搏鬥。看你給艾希禮建造了一個多麼快樂的地獄啊!我簡直要可憐他了。」 「我替他建造了一個地獄?」 「是的,就是你!你的存在對於他是一種永恆的誘惑,但是他跟他家族裡的大多數人一樣,為了保全這些地方所謂的名譽,無論多深的愛情都可以拋棄。照我看來,現在這個可憐蟲似乎既沒有愛情也沒有名譽來寬慰他自己了!」 「他是有愛情的!……我的意思是,他愛著我!」 「他真的愛你嗎?那麼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然後我們今天的討論便可以宣告結束,你也可以拿到錢,哪怕你扔到陰溝裡我也不管了。」 瑞德站起身來,將他抽了一半的雪茄扔進痰盂裡。他的動作跟亞特蘭大陷落那天夜裡思嘉所注意到的一樣,帶有異教徒的放肆勁兒和受到抑制的力量,是有點陰險而可怕的。「要是他真愛你,他怎麼會讓你跑到亞特蘭大來弄這筆稅金呢?如果我讓一個我所愛的人來幹這種事,我便——」 「他不知道呀!他沒想到我——」 「難道你就沒想到過他應該是知道的嗎?」他的聲音裡分明帶有好不容易才壓住的火氣。「要像你說的那樣,他真愛你,他就應該知道你在絕望的時候會幹出些什麼事來。他哪怕把你殺了也不該讓你跑到這裡來找——不找別人偏偏來找我,真是天曉得!」 「不過,他真的不知道呀!」 「要是沒人告訴他他自己就猜不出來,那便說明他對你和你那可貴的心根本不會瞭解。」 他多麼不公平啊!好像艾希禮會猜別人的心思似的。好像艾希禮如果知道了便能阻止她來似的。但是她突然覺得艾希禮真是能夠阻止她來的。只要他在果園裡給她一丁點兒暗示,說總有一天情況會有所變化,她便決不會想來找瑞德了。在她臨上火車的時候,他只消說一句溫存的話,哪怕只表示一點惜別的愛撫之意,也會使她回心轉意的。可是他只談到了名譽。不過——難道還是瑞德對了?難道艾希禮真的不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嗎?她趕快甩掉這個不忠的想法。當然,他沒有懷疑她。艾希禮決不會懷疑她居然會想做這樣不道德的事情。艾希禮那麼高尚,決不會有這種念頭。瑞德只不過想盡力破壞她的愛情罷了。他正在想方設法要毀掉她所最珍重的東西。總有一天,她惡狠狠地想道,她的店站住了腳,廠子經營得令人滿意,她手裡有了錢,那時她就得讓瑞德·巴特勒為他現在加給她的苦惱和屈辱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瑞德站在她跟前有點逗樂地俯視著她。那陣曾經使他激動的情緒已經過去了。 「這一切到底與你有什麼相干呢?」她問。「這是我的事,是艾希禮的事,可不是你的事。」 他聳了聳肩膀。 「不過有這麼一點,思嘉,我對你的忍耐力抱有深深的不帶個人成見的讚賞,而且我真不願意看到你的精神在過多的重擔下被壓得粉碎。就說塔拉吧,它本身就是一副需要由男子漢來挑的重擔。再加上你那位有病的父親。他永遠不會幫你什麼忙了。還有那些姑娘和黑人。現在你又有了個丈夫,或許還要加上皮蒂帕特小姐。即使艾希禮和他的一家不要你照管,你的擔子已經夠重的了。」 「他不用我照管。他幫忙——」 「啊,天哪,」他不耐煩地說。「讓我們別再談這個了。他幫不了你什麼。他現在靠你,將來還得靠你,或者靠別人,直到他死。就我個人來說,我已經很膩煩,不想把他當做一個話題來談了……你到底要多少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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