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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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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還不瞭解查爾斯頓嗎!你上那裡去過。我家雖然窮,也得維持它的社會地位。要是讓人家知道這是用了賭徒的錢,投機商的錢,北方來的冒險家的錢,這地位就無法維持了。她們對外是這麼說的:父親留下了一大筆人壽保險金——他生前為了按期交款,節衣縮食以至於餓死,就是為了他死後她們的生活能有著落。這樣一來,他這個老派先生的名聲可就更大了……事實上,他成了為家庭殉難的人。他要是在九泉之下知道母親和羅斯瑪麗都過上了好日子,他的勁兒都白費了,因而不能瞑目,那就好了……他是想死的——是很願意死的,所以我對他的死,可以說,感到遺憾。」 「為什麼?」 「唔,實際上他是在李將軍投降的時候就死了。你知道他那種人。他永遠也不可能適應新的時代,沒完沒了地念叨過去的好日子。」 「瑞德,老年人都是這樣嗎?」她想到父親傑拉爾德以及威爾說的關於他的情況。 「天哪!不是的。你就看亨利叔叔和那老野貓梅裡韋瑟先生,就舉他們二人為例吧。他們隨鄉團出征的時候,就開始了一段新的生活。依我看,他們從那以後顯得更年輕了,更有活力了。我今天早上還碰見梅裡韋瑟老人,他趕著雷內的餡餅車,和軍隊裡趕車的一樣,一邊走,一邊罵牲口。他對我說,自從他從家裡出來,躲開媳婦的照顧,開始趕車以來,他覺得年輕了十歲。還有你那亨利叔叔,他在法庭內外和北方佬鬥,保護寡婦和孤兒,對付北方來的冒險家,幹得可起勁了——我估計他是不要錢的。要不是發生了戰爭,他早就退休,去治他的關節炎去了。他們又年輕了,這是因為他們又有用了,而且感到人們需要他們。新的時代給老年人提供了機會,他們是喜歡這個新時代的。但是許多人,許多年輕人與我父親和你父親一樣。他們既不能適應,也不想適應。既然說到這裡,我就要和你討論一個不愉快的問題了,思嘉。」 瑞德突然改變話題,使得思嘉慌亂起來,所以她結結巴巴地說:「什麼——什麼——」而在內心裡痛苦地說:「老天爺!問題來了。不知能不能把他壓住。」 「我瞭解你的為人,所以不指望你說實話,顧面子,公平交易。不過我當時信任你,真是太傻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你是明白的。無論如何,你看上去是心裡有鬼的。我剛才來的時候,路過艾維街,有人在籬笆後面跟我打招呼,不是別人,正是艾希禮·威爾克斯太太。我當然停下來,和她聊了一會兒。」 「真的嗎?」 「真的。我們談得很愉快。她說她一直想告訴我,她認為我在最後時刻還能為了聯盟而出擊,這是多麼勇敢的行為啊。」 「全是胡扯!媚蘭是個糊塗蟲。由於你的英雄行為,那天晚上她差一點死了。」 「如果死了,我想她會認為自己是為了高尚的事業而犧牲的。我問她在亞特蘭大幹什麼,她為我這樣不瞭解情況感到驚訝,她說他們現在搬到這裡來住了,還說你待他們很好,讓威爾克斯先生與你合夥經營木材廠了。」 「那有什麼關係?」思嘉簡捷地問。 「我借錢給你買那家木材廠的時候,作過一條規定,你也是同意了的,那就是不能用這家木材廠來養活艾希禮·威爾克斯。」 「你可真討厭。你的錢我已經還了,現在這個廠歸我所有,我要怎麼辦,是我自己的事。」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還賬的錢是怎麼來的?」 「當然是賣木材賺的。」 「你是利用我借給你創業的錢賺來的。這才是你的意思。你把我的錢用來養活艾希禮了。你這個女人完全不講信用,如果你現在還沒有還我的錢,我就會來逼債,你要是還不起,我就把你拿去拍賣,那才有意思呢。」 他的話雖然不重,眼裡卻冒著怒火。 思嘉連忙把戰火引到敵人的領土上去。 「你為什麼這麼恨艾希禮?我想你准是妒忌他吧。」 她這話一說,恨不得把舌頭咬掉,因為瑞德仰天大笑,弄得她很不好意思,滿臉通紅。 「你不但不講信用,而且還非常自負,」他說。「你以為你這全區的大美人兒可以沒完沒了地當下去,是不是?你老覺得自己是最漂亮的小姑娘,男人見了沒有不愛的。」 「不對!」她氣呼呼地說。「可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恨艾希禮。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解釋。」 「你再想想吧,小妖精,這個解釋不對。至於我恨艾希禮——我既不喜歡他,也不恨他。實際上,我對他和他這一類的人只感到憐憫。」 「憐憫?」 「是的,還有一點鄙視。你現在可以像火雞那樣叫喚,你可以告訴我像我這樣的流氓,一千個也頂不上他一個,怎麼敢如此狂妄,竟然對他表示憐憫或鄙視呢。等你發完了火,我再向你說明我的意思,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唔,我沒有興趣。」 「我也還是告訴你吧,因為我不忍心讓你繼續作你的美夢,以為我妒忌他。我憐憫他,是因為他早就應該死了,但他沒有死。我鄙視他,是因為他的世界已經完了,但他不知如何是好。」 思嘉覺得他這些話有點耳熟。她模模糊糊記得聽到過類似的話,但想不起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聽到的了。她正在氣頭兒上,所以也沒有多想。 「照你那樣說,南方所有的正經人就都該死了!」 「要是按照他們的想法去辦,我想艾希禮之類的人是寧可死了的。死了就可以在墳頭上豎一塊方方正正的碑,上面寫著:『聯盟戰士為南國而戰死長眠於此』,或者寫著:『Dulce et decorum est——』拉丁語,意為:令人懷念和卓有成就的。或者寫著其他常見的碑文。」 「我看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要是不用一英尺高的字母寫出來,放在你鼻子底下,你是什麼也看不明白的,對不對?我是說,一了百了,他們死了就不必解決問題了,那些問題也是無法解決的。此外,他們的家庭會世世代代為他們而感到自豪。我聽說死人都是很幸福的。你覺得艾希禮·威爾克斯幸福嗎?」 「那當然——」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她想起最近看到的艾希禮的眼神。 「難道他,還有休·埃爾辛,還有米德大夫,他們都幸福嗎?他們比我父親、比你父親幸福嗎?」 「唉,也許他們沒有得到應有的幸福,因為他們都失去了自己的錢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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