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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走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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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外在的偶然因素經常影響人的命運,如相貌、時機、他人的死亡和施展才能的機會等等;但人的命運主要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有位詩人說:每個人都是自己命運的設計師[1]。最經常出現的上述外因乃某人所幹的蠢事,因為它每每造成另一個人走運;須知最快捷的成功就是靠他人出錯而取得的成功,蛇必須吞食其他蛇才能變成巨龍[2]。顯而易見的優點固然令人稱道,但使人走運的往往卻是些隱而不顯的長處,或曰一個人表現自己的有效方式。 這些方式莫可名狀,難以言傳,也許西班牙字眼disemboltura可將其道出三分,這三分意思就是:只有當人的天性中沒有立場和倔強作梗的時候,他的心機之輪方可與命運之輪同步。正因為如此,李維在形容加圖時雖然先說:「此人體魄如此健壯,心智如此健全,因此他無論生在何等家庭都能使自己交上好運。」[3]但他最後還是發現此人有一種「靈性」。所以一個人只要睜大眼睛留神張望,他就會看見命運女神;須知這位女神雖蒙著雙眼,[4]但她並非無形無蹤。 命運之路就像天上的銀河,銀河是無數星星的彙聚或結合,但看上去並非星星點點,而是一條完整的光帶;與此相似,使人走運的亦是人身上那許許多多幾乎無法辨清的小小的優點或長處,更準確地說是一些能力和習性。其中一些世人簡直想像不到,但意大利人對此卻明察秋毫。 當意大利人談論某位從不會出錯的幸運兒時,他們通常會加上這麼一句:此人倒會幾分裝瘋賣傻。而毋庸置疑,最經常使人走運的習性只有兩種,一是會幾分裝瘋賣傻,二是少幾分樸質真誠。所以極端的忠君愛國者從來都不走運,而且永遠也不會走運,因為當一個人毫不考慮自我的時候,他當然不會只顧走自己的路。[5]輕易到手的幸運只會造就出冒險家和魯莽漢(法國人對這類幸運兒的稱呼更妙,曰膽大妄為者和惹是生非者),但經過磨難的幸運則會造就出能人俊傑。 幸運應該受人尊重被人崇尚,即便僅僅是為了她的兩個女兒,這兩姐妹分別叫「自信」和「聲譽」,前者生在幸運者的心中,後者則生在知曉幸運者的他人心裡。智者們為避免他人對其優點的妒忌,都習慣於把自己的長處歸因於上帝和命運女神,如此他們便可更充分地發揮其長處;另外神靈的庇佑也足以使他們顯其不凡。於是愷撒在暴風雨中對舵工說:「你的船不僅載著愷撒,還載著愷撒的運氣。」[6]所以蘇拉替自己選稱號為「幸運的蘇拉」,而不是「偉大的蘇拉」。[7]並且世人歷來都注意到,凡是把成就過分地歸功於自己的聰明才智者,其結局往往都很不幸。 據史書記載,雅典將軍提謨修斯在向其政府述職時每每愛說:「這次勝利絕非是憑運氣。」結果他後來再也沒建立過什麼功勳。[8]不可否認,有些人的運氣就像荷馬的詩行,而眾所周知荷馬的詩比其他人的都更順暢;普魯塔克在把提摩列昂的運氣與阿偈西勞和伊巴密濃達的運氣作比較的時候,就曾用過這個比方;[9]人與人運氣不同乃天經地義,但運氣主要取決一個人本身也確鑿無疑。 *** [1] 語出普勞圖斯的喜劇《三錢幣》第2幕2場34行。 [2] 希臘諺語,瑞士博物學家格斯納(Konrad von Gesner,1516—1565)曾在其《動物志》中引用。 [3] 見李維《羅馬史》第39卷40章。加圖出生于農民家庭,這在公元前3世紀的羅馬屬於出身低賤,只有躋身于貴族階層才算走運。 [4] 在西方繪畫作品中,命運女神總是蒙著雙眼(表示不偏不倚)、腳踏圓輪(象徵禍福無常),一手持豐裕之角,一手在拋撒錢幣。 [5] 本文最初寫於1612年,是年培根向詹姆斯一世討國務大臣一職未果;所以這段文字即便不是在為此事發牢騷,「極端的忠君愛國者」也顯然是培根的自我表白。 [6] 見普魯塔克《列傳·愷撒篇》第38章3節。 [7] 見普魯塔克《列傳·蘇拉篇》第34章2節。 [8] 見普魯塔克《列傳·蘇拉篇》第6章3節—4節。提謨修斯(Timotheus,前?—前354)在與斯巴達人和波斯人的戰爭中屢建戰功,但終因在同盟戰爭(前357—前355)中指揮不當而被逐出雅典,死於流亡之中。 [9] 見普魯塔克《列傳·提摩列昂篇》第36章1節—3節。普魯塔克在此記述說提摩列昂(Timoleon,前?—前337,古希臘科林斯將軍)打勝仗易如反掌(great easy and quietness)。阿偈西勞(Agesilaus,約前444—前360,斯巴達國王)和伊巴密濃達(Epaminondas,約前420—前362,古希臘底比斯將軍)也都戰功卓著,但不幸均死于征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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