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談門客與朋友

談門客與朋友

　　不可喜歡身價太高的門客，只怕那會使你像孔雀一樣長了尾巴短了翅膀。我說身價太高並非僅指那種消耗錢財者，也指那些令人厭倦者和糾纏不休者。須知除主人提供的贊助、推薦和庇護之外，一般門客不應再提出更高的要求。而那些好拉幫結派的門客更不可喜歡，因為他們來投靠你門下並非出於對你的敬慕，而是出於對另外某人心懷不滿，於是接踵而來的就往往是我們常見的大人物之間的誤會。那種愛替主人當吹鼓手的門客也往往會招來麻煩，因為他們只顧吹噓而不知保密，結果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僅有損主人的名望，而且為主人招來妒忌。還有一種門客也很危險，他們實際上是密探，善於打探主人家的秘密並將其告訴別人，然而這種人每每最受寵信，因為他們既殷勤又謙恭，而且常常能告訴主人他們用主人家的秘密交換而來的他人的秘密。

　　至於說某位大人物被一些與其職業身份相符的人追隨（比如某位參加過戰爭的要人被軍人追隨），這一直都被視為民間常事，即使在君主制國家也無可厚非，只要被追隨者不過分炫耀或過於深孚眾望。但被追隨者中之最可敬者莫過於那種意欲使各種人的美德都得以發揮的人；然若是追隨者們的德行無明顯差異，則寧可收納那種才能尚可者也不要那種精明能幹的人；而且毋庸諱言，若在人心不古的年代，積極行動者比才智出眾者更為有用[1]。

　　當然，君王對政府中的同級官員應一視同仁，此乃天經地義之舉，因若是不顧慣例對某人格外器重，那被器重者未免會趾高氣揚，而其他同級官員則會產生不滿，因為他們有權要求公平對待；但豢養門客的情況卻恰好相反，對待他們有親疏之別才是上策，因為這會使受器重者更感知遇之恩，而其他人對你則會更加殷勤，畢竟一切都取決於主人的歡心。對初接納的任何門客都須謹慎，不可對其言聽計從，因為此時你還掌握不好分寸。而一旦（像人們所說的）被某人牽著鼻子走，那你就將身處險境，須知這種情形會顯出你的軟弱，使對你的誣衊誹謗肆意流行，因為連那些平時不直接說三道四的人也會更大膽地言及主人之不是，從而損害主人的名聲。

　　不過對眾多門客都言聽計從會比這更糟，因為那會使你的見解變成印刷清樣，已經經過多次校改。聽取某幾位朋友的意見永遠是可敬之舉，因為旁觀者往往比當局者看得清，身在穀底者更識山之面目。世間少有真正的友誼，而在勢均力敵者之間這種友誼更罕見，惺惺惜惺惺不過是世人慣常的誇張。真正的友誼只存在於身份地位有上下之別者之間，這種朋友才可能風雨同舟，休戚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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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英國學者認為此句令人想到修昔的底斯所描述的公元前427年內亂中的希臘（…recalls Thucydides』 description of Greece during the civil quarrels of 427 B.C.）。是年希臘民主派和貴族派的鬥爭公開化，結果民主派獲勝。當時民主派有大批奴隸追隨，這些奴隸可謂「積極行動者」；而貴族派的追隨者中則不乏「才智出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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