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七九


  況且,人家老婆同你約會,當天晚上在聖克盧戴斯特雷先生府小樓對面相見,現在對這位丈夫,怎能不稍微屈就一點兒呢!因此,達達尼安走到近前,竭力表現出最親熱的態度。

  話題自然而然扯到這個可憐人如何被拘押。博納希厄先生同默恩那個陌生人的談話,他還不知道達達尼安竊聽了,因此對這位年輕的房客,他談起如何受那個惡魔德·拉弗馬先生的迫害。在整個講述過程中,他一再把那個惡魔稱為紅衣主教的劊子手,還詳盡地描繪了巴士底獄、獄中的大鐵閂、小窗口、通風窗、鐵窗欄,以及各種刑具。

  達達尼安聽他講述,那種屈尊俯就的態度堪稱楷模,聽他講完之後,才終於問了一句:

  「博納希厄太太呢?您知道是誰劫持她的嗎?我可沒有忘記,正是出了那件不幸的意外,我才有幸同您結識。」

  「唉!」博納希厄先生說道,「他們都絕口不提,而且,我妻子也對我賭咒發誓,說她不知道是誰幹的。那麼您呢,」博納希厄先生用一種完全憨直的口氣接著說道,「這幾天您怎麼啦?我沒有見到您,也沒有見到您那些朋友。昨天,蔔朗舍給您刷馬靴,上面滿是塵土,我想在巴黎街道上沾不了那麼多吧。」

  「您說得對,親愛的博納希厄先生,我和幾位朋友,做了一次短期旅行。」

  「走得遠嗎?」

  「唔!上帝呀,不遠,只有四十來法裡。我們送阿多斯先生去福爾日溫泉,幾位朋友都留在那兒了。」

  「而您呢,您回來了,對不對?」博納希厄先生接口道,臉上顯出極為狡猾的神態。「像您這樣一個英俊的小夥子,情婦那兒就准不了長假,巴黎這兒,還有人天天盼著咱們呢,對不對?」

  「真的,」年輕人笑道,「我得坦白地向您承認,親愛的博納希厄先生,況且我也看得出來,什麼也瞞不了您哪。對,有人天天盼著我。這一點我向您保證。」

  一片陰雲掠過博納希厄的額頭,但是極為淺淡,達達尼安沒有發現。

  「嗯,咱們這麼殷勤,總要得到報償吧?」服飾用品商又說了一句,說話稍微岔了聲,不過達達尼安這次也沒有覺察,就像剛才這位可敬的人額頭掠過一片陰雲,他沒有發現一樣。

  「嘿!還是裝您的正經人去吧!」達達尼安笑道。

  「不是那個意思,」博納希厄又說道,「我要對您講的,只是想知道,您是不是很晚才回來。」

  「您怎麼問起這個呢,我親愛的房東?」達達尼安問道,「莫非您打算等我嗎?」

  「不,是這麼回事:自從我那次被捕、家中又失盜之後,每次聽見開門,尤其深夜聽見開門聲,我就害怕。唉!有什麼辦法呢!我呀,我可不是個使槍弄劍的人!」

  「好吧!您不必害怕,管我凌晨一點鐘,兩點鐘,還是三點鐘回來;如果我根本不回來,您就更不必害怕了。」

  這一下,博納希厄臉色陡變,蒼白極了,達達尼安不可能再視而不見,於是他問對方究竟怎麼了。

  「沒什麼,」博納希厄回答,「沒什麼。不過是我遭遇那場不幸之後,有時會突然感到一陣虛弱,這會兒就是,身子感到一陣發冷。這情況您不必理會,您忙您的去,就一門心思撲到幸福上吧。」

  「我很幸福,所以有得忙嘛。」

  「還沒到時候呢,等一等嘛,您說過,是今天晚上。」

  「是啊,今天晚上會到來的,謝天謝地!也許,您也同我一樣,焦急地等待今天晚上,也許今天晚上,博納希厄太太要回家,夫妻團聚。」

  「博納希厄太太今天晚上脫不開身,」丈夫一本正經地回答,「她留在盧浮宮裡做事。」

  「算您倒霉,我親愛的房東,算您倒霉。我這個人呀,我快活的時候,就希望所有人都快活,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年輕人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心想這句玩笑開得爽,唯獨他能夠領會。

  「玩您的去吧!」博納希厄回了一句,聲調陰森而可怕。

  然而,達達尼安已經走遠,聽不見了;即使聽見,他處於那種精神狀態,也肯定不會留意的。

  他前往德·特雷維爾先生府邸,大家還應當記得,他昨天晚上的拜訪,時間很短,事情沒有說明白。

  達達尼安看到,德·特雷維爾先生心花怒放。在舞會上,國王和王后對他十分親熱,而紅衣主教的情緒也的確糟透了。

  凌晨一點鐘,紅衣主教藉口身體不適,便離開了舞會。而兩位陛下,直到早晨六點鐘,才回到盧浮宮。

  德·特雷維爾先生掃視房間的每個角落,確認只有他們二人了,才壓低聲音說道:

  「現在,我的年輕朋友,來談談您的事吧。顯而易見,國王高興了,王后得意了,而法座卻丟了面子;這些同您順利歸來都有些關係。您可就得多多當心了。」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達達尼安回答,「反正我得到兩位陛下的恩寵!」

  「什麼都得當心,請相信我。紅衣主教那個人,受了愚弄,只要還沒有同愚弄他的人算賬,他是絕不會忘記的。而愚弄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一個我認識的加斯科尼人。」

  「您認為紅衣主教同您一樣瞭解情況,也知道是我去了倫敦嗎?」

  「見鬼,您去了倫敦!您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這枚漂亮鑽戒,就是從倫敦帶回來的吧?當心啊,我親愛的達達尼安,敵人的一件禮物,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上面不會沒有一句拉丁文詩吧……請等一等……」

  「對,當然有了。」達達尼安回答,其實拉丁文的基本規則,一條也沒有入他的腦子,連他的家庭教師都大失所望;「對,當然了,應當有一句拉丁文詩。」

  「肯定有一句,」德·特雷維爾先生有點兒文學細胞,又說道,「有一天,德·邦斯拉德先生向我引了一句……等一等……哦!想起來了:『……Timeo Danaoset dona ferentes[2]』」

  《三個火槍手》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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