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八九


  「唔!時間倒不長,我可以向您保證。雙方拉開架勢,那陌生人做了個假動作,便猛刺過去,動作快極了,波爾托斯先生剛一招架,劍已經刺進他胸膛三寸深了。他仰身倒下去,那陌生人立刻用劍尖抵住他的喉嚨;波爾托斯先生見大勢已去,便向對手認輸。於是,那陌生人問他的姓名,得知他是波爾托斯先生,而不是達達尼安先生,就伸手將他扶起來,攙回旅店,自己上馬走了。」

  「這樣看來,那人要找的是達達尼安先生啦?」

  「看來是的。」

  「您知道他的下落嗎?」

  「還真不知道。以前我從未見過,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

  「很好,我想瞭解的全瞭解了。現在,您是說波爾托斯先生住在二樓一號房?」

  「對,先生,全旅店最漂亮的房間,我若安排客人住,已經不下十次機會了。」

  「哎!您就放寬心,」達達尼安笑道,「波爾托斯會用科克納爾公爵夫人的錢付您賬的。」

  「哦!先生,是訟師爺太太還是公爵夫人,倒也無所謂,只要她肯打開錢袋就成。不過,她答覆得可十分肯定,波爾托斯先生總要錢,又總負情,她已經厭倦了,再也不會寄給他一個銅子兒。」

  「這種答覆,您告訴了房客嗎?」

  「我們當然避而不談,否則的話,他就會知道,我們用什麼辦法給他送信的。」

  「因此,他就一直等著寄錢來?」

  「唔!上帝呀,對!昨天他還寫信來著,不過這回,是他的僕人把信送到驛站。」

  「照您說的,那位訟師爺太太又老又醜?」

  「少說有五十歲了,照我的夥計帕托說的,一點兒也不漂亮。」

  「果真如此,您就放心吧,她的心很快就會軟下來;況且,波爾托斯欠您的賬也不會有多少。」

  「什麼,不會有多少!已經有二十來皮斯托爾了,還不算醫療費。噢!他生活樣樣都不能少,看得出來,他過慣了優裕的生活。」

  「沒事兒!如果情婦丟下他不管,他總還有朋友呢,我可以向您打包票。因此,我親愛的店家,您絲毫不必擔心,他這身體狀況需要什麼,您就供應什麼好了。」

  「先生可答應過我,絕口不提訟師爺太太,也隻字不講受傷的事兒。」

  「說定的事兒,您有我的承諾。」

  「噢!要知道,他會要我的命!」

  「不要怕,其實,他並沒有那麼凶!」

  達達尼安說著,便上樓去,而留在原地的店主,對自己非常看重的兩樣東西:債權和性命,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兒。

  上了一層樓,只見樓道裡最顯眼的一扇門上,用黑墨水寫著一個巨型的「1號」,達達尼安敲了一下門,屋裡的人叫他走開,他卻舉步走進屋。

  波爾托斯躺在床上,正同木斯克東打朗斯克奈牌,為了練練手。插著竹雞的鐵扡在爐火前轉動,大爐灶西側的爐眼上,各放一隻鍋,鍋裡燉著菜,散發出香噴噴的白葡萄酒燉兔肉和魚湯的味道。此外,寫字臺和五屜框的大理石貼面上,還擺滿了空酒瓶。

  波爾托斯一見是自己的朋友,便高興得大叫一聲,木斯克東也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讓出座位,去瞧一眼兩隻火鍋,仿佛特意察看一下。

  「嘿!活見鬼!是您啊,」波爾托斯對達達尼安說,「歡迎歡迎,請原諒,我不能起身迎接您。對了,」他帶著幾分不安的神色,瞧著達達尼安,又問了一句:「您知道我出了什麼事兒了嗎?」

  「不知道。」

  「店主沒有對您說什麼?」

  「我問了您的客房,就直接上來了。」

  波爾托斯呼吸這才顯得自然了一些。

  「您出了什麼事兒啦,我親愛的波爾托斯?」達達尼安問道。

  「我出的事兒嘛,我就在刺中對手三劍之後,又沖過去,要刺第四劍將他結果掉,不料一腳絆到石頭上,膝骨扭傷了。」

  「真的嗎?」

  「老實話!算那混蛋運氣好,要不然,我非當場要他的命不可,我敢跟您說這話。」

  「他後來怎麼樣了?」

  「唔!我一無所知,他吃盡了苦頭,自己的東西沒有要就溜掉了。對了,您呢,我親愛的達達尼安,您的情況如何?」

  「就因為膝骨扭傷了,」達達尼安接著問道,「您就不得不待在床上?」

  「唉!上帝呀,對,就是這碼事兒;也沒什麼,過不了幾天我就能行走了。」

  「您怎麼不讓人護送回巴黎呢?待在這兒,您一定悶得要命。」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我親愛的朋友,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向您承認。」

  「什麼事?」

  「是這樣,正如您講的,我悶得要命,兜裡又裝著您分給我的七十五皮斯托爾,就想消遣消遣,請一位過路的紳士上來,提出要跟他賭骰子。他接受了,結果呢,我兜裡的七十五皮斯托爾,當然就全跑到他的口袋裡去了,我那匹馬,也被人家牽走了。可是您呢,我親愛的達達尼安?」

  「有什麼辦法呢,我親愛的波爾托斯,一個人不可能處處走運,」達達尼安說道,「有句諺語您知道:『賭場失意,情場得意。』您在情場上實在太得意了,到賭場就該大走背字了。不過,輸了錢,對您來說沒有什麼大關係!像您這樣走桃花運的傢伙,不是還有公爵夫人嗎,她不會不來拉您一把吧?」

  「對呀!我親愛的達達尼安,」波爾托斯擺出滿不在乎的神氣回答,「我的手氣太糟,就給她寫了一封信,說明我現在的處境,急需五十路易金幣,請她給我寄來……」

  「結果呢?」

  「結果嘛,她一定是到領地去了,沒有給我回信。」

  「真的嗎?」

  「是沒回信,因此,昨天我又寫了第二封信,語氣比第一封信還要急切;沒想到您來了,我特別親愛的朋友,咱們談談您吧。不瞞您說,現在我開始有點兒擔心您的情況了。」

  「看樣子,店主對待您相當好啊,我親愛的波爾托斯。」達達尼安說著,向傷者指了指滿滿兩鍋菜和那些空酒瓶。

  「馬馬虎虎吧!」波爾托斯回答。「三四天前,那個放肆的傢伙給我看賬單,讓我把他連同賬單趕出門去了。因此,我在這裡的行為,就像戰勝者,就像征服者。不過,您也看到了,我武裝到了牙齒,總怕遭受襲擊。」

  「然而,」達達尼安笑道,「看樣子,您隔三岔五還出出門。」

  他指了指那些酒瓶和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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