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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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可惜也不是我!」波爾托斯說道,「這次可惡的扭傷,算是把我拴在床上了。是木斯克東出去張羅,帶回來食物。木斯克東,我的朋友,」波爾托斯繼續說道,「您瞧,咱們的增援部隊來了,還得補充給養啊。」 「木斯克東,」達達尼安說道,「您務必幫我一個忙。」 「幫什麼忙,先生?」 「讓蔔朗舍學會您的烹調法。說不上哪天,我也有可能遭受圍困,如果他能像您伺候主人似的,讓我享受同樣的福,那就是我不幸中的大幸了。」 「哦,上帝啊!」木斯克東一副謙虛的樣子,說道,「這事兒再容易不過了,人只要靈巧就行了。我是在農村長大的,父親在空閒的時候,就偷著打獵。」 「那麼,其餘時間,他幹什麼呢?」 「先生,他從事一種行當,在我看來一直很順。」 「什麼行當?」 「那是戰亂時期,他看見天主教徒屠殺胡格諾派教徒,胡格諾派教徒也屠殺天主教徒,敵對雙方都打著宗教的旗號,於是,他就製造出一種混合的信仰,時而是天主教徒,時而是胡格諾派教徒。他平時總是扛著那杆喇叭口火槍,在路旁的綠籬後面遛來遛去,一見到單人行走的天主教徒,他頭腦裡的胡格諾派宗教觀念立刻占上風,於是把火槍放下來,瞄向那行人;等那人相距只有十步遠,他就進行一場對話,臨了對方總是丟下錢袋逃命去了。如果走過來的是一名胡格諾派教徒,不用說,他又覺得渾身燃起天主教的激情,那樣強烈,他甚至不明白一刻鐘之前,對我們神聖宗教的優越性,自己怎麼能產生懷疑。我這麼說,先生,因為我是天主教徒:我父親忠於他的原則,讓我哥哥當了胡格諾派教徒。」 「令尊最後結局如何?」達達尼安問道。 「噢!結局極其悲慘,先生。有一天,他在一段低凹路上,同時碰見一名胡格諾派教徒和一名天主教徒:兩個人都曾同他打過交道,都認出他來,於是聯手對付他,把他吊死在一棵樹上,然後走到附近村子的一家小酒店,大肆吹噓一通他們的壯舉;我和我哥哥正巧也在那家小酒店喝酒。」 「那你們怎麼辦了?」達達尼安問道。 「我們就由他們說去,」木斯克東接著說道,「等他們離開小酒店,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哥哥就跑去埋伏到那名天主教徒經過的路邊,我則跑去埋伏到那名胡格諾派教徒經過的路旁。兩小時之後,就全部了結,我們都各自清了賬,同時心裡也佩服我們父親的遠見卓識,他早就採取預防措施,讓我們兄弟二人信奉不同的宗教。」 「正如您所說,木斯克東,令尊果然是個特別聰明的人。您剛才是說,這位老實厚道的人在空閑時間就偷獵,對嗎?」 「是的,先生,正是他教會我結套子捕獵物,往水底下鉤。因此,我看到那個壞蛋店主給我們吃的全是大塊肥肉,合乎粗人的腸胃,根本不適於我們這樣講究的胃口,我就又稍微拾起我的老行當。我在王爺的樹林裡散步的時候,就在有兔子出沒的地方下些套子;而且躺在殿下領地水塘邊上的時候,也往水裡放些釣鉤。結果呢,上帝保佑,先生可以作證,我們不缺少竹雞和野兔、鯉魚和鰻魚,全是容易消化、營養豐富的食物,適合病人食用。」 「那麼葡萄酒呢,」達達尼安問道,「誰供應葡萄酒?是店家吧?」 「要說是他也不是他。」 「怎麼是他又不是他?」 「不錯,是他供應,但是,他又不知道有這份兒榮幸。」 「給我說說清楚,木斯克東,跟您談話,真是大長見識。」 「是這樣,先生,我在旅行中,偶然碰見一個西班牙人,他遊歷了許多國家,還到過新大陸。」 「新大陸,跟這寫字臺和櫃子上的酒瓶,究竟能有什麼關係?」 「耐心一點兒,先生,說事兒總有個先後。」 「說得對,木斯克東,我信得過您,我聽著。」 「那個西班牙人有一個跟班,陪他去過墨西哥。那個跟班又是我的老鄉,我們很快成為好朋友,也是我們性格很接近的緣故。我們二人都特別愛打獵,因此,他就向我講述潘帕斯大草原那裡,土著人如何用簡單的繩索套子,就能獵取老虎和野牛:他們在繩索的末端僅僅打一個活結,就能套住那些可怕野獸的脖子。起先我怎麼也不肯相信,就能那麼靈巧,在二三十步開外,繩套想拋哪兒就拋哪兒;可是眼見為實,我不得不承認他講的話。我的朋友拿一個酒瓶放到三十步遠的地方,他拋出去繩索,每次都能套住瓶頸。我也開始練這手,由於我還有一點天分,今天我拋繩索套獵物,敢跟世界上任何人相比。怎麼樣!您明白了嗎?我們店主的酒窖藏貨很多,但是門鑰匙從不離身,只是沒想到酒窖還有個通風窗口。於是,我就從氣窗往裡拋索套,現在我也掌握哪個角落有好酒,就專往那裡套酒瓶。您瞧,先生,新大陸就是這樣同櫃子和寫字臺上的酒瓶聯繫起來了。現在,您要不要嘗嘗我們的酒,然後不帶偏見地跟我們說說,您覺得如何。」 「謝謝,朋友,謝謝,只可惜我剛剛吃過午飯。」 「好吧!」波爾托斯說道,「擺桌子,木斯克東,我們吃午飯,達達尼安坐在旁邊,向我們講講他離開我們十來天的情況。」 「好吧。」達達尼安答道。 波爾托斯和木斯克東吃起午飯,正康復的人胃口自然好,又在患難之中,更有把人關係拉近的那種兄弟般的情誼;達達尼安就在一旁講述,阿拉密斯如何受了傷,不得不滯留在克雷沃克爾;在亞眠如何丟下阿多斯去對付四條漢子,只因他們誣告他製造假幣;而他,達達尼安,又如何迫不得已,從德·瓦爾德伯爵的肚子上踏過去,才終於到達英國。 不過,交心話到此為止,達達尼安僅僅交代一聲,他從英國回來,帶了四匹好馬,他和他的夥伴每人一匹。最後,他就向波爾托斯宣佈,分給他的那匹馬,就拴在客棧馬棚裡。 這時,蔔朗舍走進來,告訴主人,馬已經歇好了,有可能趕到克萊蒙[3]過夜。 達達尼安對波爾托斯的情況差不多放了心,又急於想瞭解另外兩個朋友的消息,就伸手給養傷的人,說他要繼續趕路找其他夥伴,打算還沿原路回來,等七八天之後,如果波爾托斯仍在偉大的聖馬爾丹客棧,他就順路接他回巴黎。 波爾托斯回答說,這段時間扭傷好不了,很可能他還在這裡。況且,他要等公爵夫人回信,也必須留在尚蒂伊。 達達尼安祝他早日收到滿意的回信,又囑咐幾句,讓木斯克東好好照顧波爾托斯,再去跟店主結了賬,便帶著已經減掉一匹馬累贅的蔔朗舍,重又上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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