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三個火槍手 | 上頁 下頁
一九四


  「可是,溫特爵士,我的保護人,我的父親,」費爾頓問道,「他怎麼也插手了這件事呢?」

  「您聽我說,費爾頓,」米萊狄又說道,「要知道,除了令人不齒的卑鄙無恥之徒,總還有大仁大義的人。我有個未婚夫,我愛他,他也愛我,跟您有一顆同樣的心,費爾頓,是一個像您這樣的男人。我去見他,把事情全部向他講了。他這個人,完全瞭解我,片刻也沒有產生懷疑。他是一個大貴族,在各個方面,他都是一個能與白金漢相匹的人。他什麼話也沒有講,只是佩帶上那把劍,披上斗篷,前往白金漢公爵府。」

  「對,對,」費爾頓說道,「我理解,儘管對付這號人,應當用匕首,而不是用劍。」

  「白金漢作為特使派往西班牙,頭一天就起程了,他去那裡,是要為當時的威爾士親王,即現在的國王查理一世,向西班牙公主求婚。我的未婚夫只好返回。

  「『您聽我說,』他對我說道,『那人走了,因而暫時逃脫我這復仇的手。不過,咱們本該結婚,眼下就辦了吧,復仇的事,您就交給德·溫特勳爵,他一定能維護他本人和他妻子的名譽。』」

  「德·溫特勳爵!」費爾頓驚叫道。

  「對,」米萊狄說道,「德·溫特勳爵。現在您就該全明白了,對不對?白金漢出使將近一年時間,他回國的一周之前,德·溫特勳爵突然去世,我成了他的唯一繼承人。這一打擊來自何處?上帝全知道,當然知道了,而我呢,沒有指控任何人……」

  「噢!罪惡的淵藪!罪惡的淵藪!」費爾頓恨恨地說道。

  「德·溫特勳爵生前,一句話也沒有向他堂弟透露。這件可怕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直到天雷擊到那罪人的頭上。您的那位保護人,看到他的堂兄同一個沒有家產的年輕姑娘結婚,心中不以為然,他繼承財產的希望破滅了;我感到這樣一個人,我無法依靠,於是打定主意,到法國度過我的下半輩子。然而,我的財產全在英國,因為戰爭,兩國中斷了聯繫,我的生活完全沒了著落,不得不回來,六天前,我在朴茨茅斯上了岸。」

  「怎麼樣呢?」費爾頓問道。

  「怎麼樣!毫無疑問,白金漢得知我回國,就向對我抱有成見的溫特爵士談起我,對他說他嫂子是一個娼妓,是一個打了刑罰烙印的女人。我丈夫不在世了,不可能用他那純潔而高尚的聲音為我辯護。而溫特爵士,正因為別人講的話句句符合他的利益,他就特別願意相信。他派人去抓我,把我弄到這裡來,交給您看守。接下來的情況您全知道了。後天,他就要將我驅逐,流放到遙遠的地方;後天,他就要將我打發到那些敗類的堆裡。噢!真的,策劃得非常周密!陰謀安排得十分巧妙,我的名譽一下子就臭了。您完全明白,費爾頓,我就是應當死去;費爾頓,您把那把刀子給我吧!」

  講完這番話,全身氣力就仿佛耗盡,米萊狄軟綿綿地倒在年輕軍官的懷抱裡。年輕軍官心醉神迷,沉醉在愛情和憤怒中,也沉醉在從未有過的快感裡,他激動萬分,緊緊把她摟在胸口,聞著如此美麗的口中呼出的氣息,他渾身不由得一陣陣戰慄,而貼著這突突跳動的胸脯,他已經忘乎所以了。

  「不行,不行,」他說道,「不行,你要活下去,而且活得清清白白,受人敬重;你要活下去,以便戰勝你的仇敵。」

  米萊狄用手慢慢地推開他,同時又用目光勾引他。費爾頓則緊緊摟住她不放,就像面對女神一樣哀求她。

  「噢!寧願死,寧願死!」米萊狄說道,她合上眼皮,聲音也變得朦朧,「寧願死,也不受辱!費爾頓,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求求你成全我!」

  「不行,」費爾頓嚷道,「不行,你要活下去,你要活下去,報仇雪恨!」

  「費爾頓,我總給周圍的人帶來不幸!費爾頓,你就不要管我了!費爾頓,讓我結束生命吧!」

  「那好,我們就一起死吧。」費爾頓高聲說道,同時親吻女囚的嘴唇。

  有人連連敲了幾下門,這一次,米萊狄就真的把他推開了。

  「你聽,」她說道,「有人聽見了我們的談話,叫人來了!這回完了,我們全交代了!」

  「沒事兒,」費爾頓說道,「是站崗的士兵,他只是通知我巡邏隊來了。」

  「那您快點跑過去,自己打開門。」

  費爾頓聽從了:這個女人已經成為他的整個思想、整個靈魂了。

  他打開房門,同一名率領巡邏隊的軍士打了照面。

  「怎麼回事兒,有什麼情況?」年輕的中尉問道。

  「您吩咐過,我若是聽見呼救就打開,」站崗的士兵說道:「可是,您忘記把鑰匙留給我;剛才聽見您叫喊,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就要開門,房門卻從裡面插上了,於是我就叫來軍士。」

  費爾頓一時驚慌失措,幾乎要瘋了,愣在那兒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米萊狄當即明白,要由她來控制局面,她立即跑到桌前,操起費爾頓放在桌上的刀子。

  「您有什麼權利阻止我去死!」她嚷道。

  「上帝啊!」費爾頓看見她手上亮閃閃的刀子,便嚷了一句。

  這時,走廊裡響起一陣譏諷的哈哈大笑。

  溫特爵士被喧鬧聲吸引來,他身穿睡袍,腋下夾著一把劍,已經站立到門口了。

  「哈,哈!」溫特爵士笑道,「現在演到悲劇的最後一幕了。您瞧見了吧,費爾頓,這齣戲正像我事先指出的,一場一場演下來。不過您就放心,不會見到血的。」

  米萊狄心下當即明白,她若是沒這個勇氣,向費爾頓證明她求死的決心,那她就完了。

  「您錯了,大人,會見到血的,但願這鮮血濺到讓它流出來的那些人身上!」

  費爾頓大叫一聲,撲上前去,可是太遲了:米萊狄一刀刺下去了。

  不過,刀子碰巧,應當說靈巧地刺到胸衣的鐵撐上,滑落時割破衣裙,斜刺進肌肉和肋骨之間。要知道,在那個時代,胸衣鐵撐好似護胸甲,能保護婦女的胸部。

  刹那間,鮮血還是染紅了米萊狄的衣裙。

  米萊狄仰面倒下去,仿佛昏過去了。

  費爾頓一把奪過刀子。

  「您瞧,大人,」他臉色陰沉地說道,「由我看管的一個女人自殺了。」

  「放心吧,費爾頓,」溫特爵士說道,「她死不了,魔鬼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您就放心吧,去我的房間等我。」

  「可是,大人……」

  「去吧,我命令您。」

  費爾頓聽了上司這聲命令,便服從了;不過,他走出屋時,將刀子塞進了胸前的衣服裡。

  溫特爵士僅僅叫來侍候米萊狄的那個女人,等她來了,就把一直昏迷的女囚交給她,留下她單獨陪伴女囚。

  然而,他儘管懷疑,還是想有可能傷重了,為防備萬一,他當即派人去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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