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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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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還住在博納修那座倒霉房子裡的房客,以及近鄰的幾戶居民,都聽見了屋子裡面傳出哇哇叫喚和跺腳的聲音,長劍碰擊的聲音和家具倒地的訇然巨響。隨後,才一分鐘工夫,這些被響聲驚動了的鄰居,紛紛從窗口探身出來想看個究竟,卻只見房門一開,四個身穿黑衣的男人,從門裡不是跑出來,而是像一群驚飛的烏鴉似的竄將出來,地上和桌子角上,到處都撂下了它們翼翅的羽毛,也就是說,留下了他們撕下的衣角和披風的碎片。 應該說,達德尼昂沒費多大勁兒就輕而易舉地贏得了勝利,因為這些警探中間,只有一個人是帶劍的,何況他也只是做做樣子地招架了幾下。沒錯,另外三個人是拚命在用椅子、板凳和金屬器皿砸年輕人來著;可是加斯科尼人的長劍剛把他們劃了兩三道印子,就把他們嚇得魂不附體了。不出十分鐘,這幫人就只剩下招架的份兒,達德尼昂在戰場上占盡了上風。 在這騷亂鬥毆屢見不鮮的年頭,巴黎人對這些事情早已習以為常,那些鄰居們方才就是以巴黎人特有的冷靜神態開窗往外看的,等到看見四個黑衣人逃了出來,就又把窗都關上了:他們的直覺告訴他們,到這會兒,戲也收場了。 再說天色也暗了,那時候也像今天一樣,盧森堡宮那一帶的居民都睡得挺早。 屋子裡只剩下達德尼昂和博納修太太,達德尼昂向她轉過身去:可憐的女人癱倒在一把扶手椅裡,處於半昏迷狀態。達德尼昂很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可愛的女人,棕色頭髮,藍眼睛,鼻尖稍微有點兒往上翹,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嬌嫩的臉蛋兒白裡透紅。然而在她身上,能讓人把她錯認為一位貴婦人的特徵也就僅限於此了。那雙手很白皙,但並不細嫩;那雙腳則清清楚楚地表明她並非名媛淑女。幸好達德尼昂還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就在達德尼昂上下打量博納修太太,如像上面所說的,正要看到那雙腳的時候,他忽然瞥見地上有一塊細亞麻布的手帕,他按老習慣把它撿了起來,只見手帕角上有一個姓名起首字母組成的圖案,跟上回在那塊差點兒惹得阿拉密斯抹他脖子的手帕上看見的圖案一模一樣。 而打那以後,達德尼昂就一直對繡有紋徽的手帕心存戒意;所以他一聲不響地把剛才撿到的這塊手帕塞進博納修太太的口袋。這時候,博納修太太恢復了知覺。她睜開眼睛,驚恐地朝四周望望,看見屋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她和她的救命恩人兩個人。她隨即笑吟吟地把兩隻手伸給他。博納修太太的微笑是世上最可愛的。 「哦!先生!」她說,「是您救了我;請允許我向您表示感謝。」 「夫人,」達德尼昂說,「我所做的事情,任何一個處在我的情形的世家子弟都會這樣做的,所以您無須謝我。」 「要謝的,先生,要謝的,而且我希望我能向您證明,您救的並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可是那些人,他們到底想對我怎麼樣呢,我起先還以為他們是竊賊哩,為什麼博納修先生不在這兒呢?」 「夫人,這些人不是竊賊,他們可要比竊賊危險得多了,因為他們是紅衣主教先生的警探,至於您的丈夫博納修先生,他不在這兒是因為人家昨天已經來把他抓走,要送進巴士底監獄去了。」 「把我丈夫送進巴士底監獄!」博納修太太喊道,「哦!我的天主!他幹了什麼事啦?可憐的親人兒!他才是清白無辜的呢!」 說著,少婦驚慌之色未消的臉上,隱約露出了一種類似於微笑的神情。 「您是問他幹了什麼嗎,夫人?」達德尼昂說,「我相信他唯一的罪名,就是既有幸又不幸地是您的丈夫。」 「先生,那麼您知道……」 「我知道您被人綁架了,夫人。」 「那人是誰?您知道是誰嗎?哦!要是您知道的話,請告訴我吧。」 「是個男人,年紀在四十到四十五歲之間,黑頭發,臉色也黑黝黝的,左邊太陽穴上有個疤。」 「就是他,就是他;他的名字呢?」 「噢!他的名字?就這我不知道。」 「那我丈夫知道我被人綁架嗎?」 「綁架您的傢伙給他一封信,把這事通知了他。」 「他有沒有猜疑過,」博納修太太臉帶窘色地問,「這事兒的原因呢?」 「我想,他認為這是出於政治的原因。」 「起先我還有些疑心,現在我也像他一樣想了。這麼說,我親愛的博納修完全沒猜疑過我……」 「喔!完全沒有,夫人,他對您的理智,尤其是對您的愛情,都是絕對信任的。」 俊俏的少婦玫瑰色的嘴唇邊上,又一次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可是,」達德尼昂接著說,「您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今兒早上我明白了他們幹嗎要這麼綁架我,就趁他們讓我獨自待著的當口,用床單紮起來,從窗口爬了下去;那時,我以為我丈夫在這兒,就跑來了。」 「您想讓他保護您?」 「噢!不,我那可憐的親人兒,我知道他沒法保護我;不過另外有件事,是他能幫我做的,我想來把這事告訴他。」 「什麼事?」 「哦!這事兒不是我自己的秘密,所以我不能告訴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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