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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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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吧,」阿拉密斯漲紅著臉說,「他只說是奉了女主人之命把那匹馬牽進我的馬廄,卻不告訴我這匹馬來自何處。」 「只有詩人才碰得上這種事,」阿托斯一本正經地說。 「嗯,既然這樣,我倒有個辦法,」達德尼昂說,「您騎哪一匹,是您買來的,還是人家送您的?」 「當然是人家送的那匹;您也明白,達德尼昂,我不能得罪……」 「那位送您馬的陌生人,」達德尼昂接口說。 「不如說那位神秘兮兮的女主人吧,」阿托斯說。 「這麼說,買來的那匹您就沒用了?」 「差不多是這樣吧。」 「那馬是您自己挑的?」 「是我仔仔細細挑的;您知道,騎手的安全往往就靠馬!」 「那好,您就把它照原價讓給我!」 「我的意思是把它先給您,親愛的達德尼昂,這點兒錢您先不忙還,以後什麼時候手頭寬裕了再說。」 「您是花多少錢買下的?」 「八百利弗爾。」 「給,四十個雙皮斯托爾,夥計,」達德尼昂從口袋裡掏出這個錢數說道,「我知道人家付您寫詩的稿酬就是用的這種金幣。」 「您手頭有錢?」阿拉密斯說。 「有,我有的是錢,夥計!」 說著達德尼昂把口袋裡剩下的皮斯托爾晃得叮噹作響。 「您把鞍轡送到火槍手營部去,他們會把您的馬和我們的一齊帶過來的。」 「很好;馬上就要五點了,咱們得趕快。」 一刻鐘後,波爾多斯騎著一匹漂亮的西班牙矮種馬,出現在費魯街的一頭;穆斯克通騎一匹矮小結實的奧弗涅馬,跟在後面。波爾多斯容光煥發,滿面春風得意的樣子。 與此同時,阿拉密斯騎著一匹英國種的駿馬,出現在費魯街的另一頭;巴贊騎一匹毛色駁雜的馬跟在後面,手裡還牽著一匹健壯的梅克倫堡[2]良種馬:那就是達德尼昂的坐騎。 兩個火槍手在門前相遇:阿托斯和達德尼昂從窗戶裡瞧著他倆。 「喲!」阿拉密斯說,「您這匹馬真不賴,親愛的波爾多斯。」 「可不是,」波爾多斯答道,「這就是人家原先答應給我的那匹:做丈夫的惡作劇,把它給掉了個包;可後來這個做丈夫的挨了剋,我還是稱心如意了。」 這時,布朗謝和格裡莫也牽著各自主人的坐騎過來了;達德尼昂和阿托斯走出門去,跨上坐騎,四個夥伴並肩按轡前行:阿托斯托的是妻子的福,阿拉密斯托的是情婦的福,波爾多斯托的是訟師夫人的福,達德尼昂則是靠的好運氣,這玩意兒才是最好的情婦。 僕從們跟在後面。 不出波爾多斯所料,這支小小的馬隊大出風頭;要是科克納爾夫人此刻在波爾多斯經過的路上,能瞧見他騎在漂亮的西班牙矮種馬上威風凜凜的模樣,她就決不會因為自己使丈夫的錢箱蒙受了損失而感到內疚了。 行到盧浮宮附近,這四個夥伴遇見了德·特雷維爾先生,他剛從聖日耳曼區回來;他攔住他們稱讚了一番他們的裝備,這一下,周圍頓時圍過來好幾百個看熱鬧的人。 達德尼昂趁這機會把收到蓋著公爵紋章的信一事告訴了德·特雷維爾先生;另外那封他自然隻字未提。 德·特雷維爾先生贊同他作出的決定,並且語氣肯定地對他說,倘若第二天他失蹤了的話,哪怕他在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這當口,撒馬利亞教堂敲響了六點的鐘聲;四個夥伴向德·特雷維爾先生說明有個約會,就告辭了。 這行人一陣疾馳,來到了通往夏約的大路;日頭已經漸漸西沉,路上馬車來來往往。達德尼昂身後幾步開外就有朋友們護衛,他只管專心注視著每輛馬車的車窗;但就是沒有瞅見一張熟人的臉。 等了一刻鐘,天色已完全變暗了;這時卻見一輛馬車從塞弗爾的方向疾駛而來;達德尼昂驟然有一種預感,覺得那個約他前來的女人就在這輛車裡:他的心不由得一陣怦怦亂跳,連他自己都覺得挺驚異。幾乎就在這刹那間,只見車窗裡探出一張女人的臉,兩根手指按在嘴唇上,既像是叫他別出聲,又像是要給他一個飛吻;達德尼昂欣喜地輕輕叫了一聲,這個女人,或者不如說這個幻影——因為這輛全速行進的馬車一掠而過,簡直就像個幻影——正是博納修太太。 達德尼昂這時已身不由己,顧不得對方的叮嚀,策馬奔上前去,沒趕幾步就跟上了那輛馬車;可是車窗關得緊緊的:那個幻影消失了。 這時達德尼昂記起了信上的叮囑:但若您珍惜自己以及所有愛您的人的生命,就千萬待著別動,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於是他勒住馬,緊張得渾身直打顫,這倒不是在為他自己,而是在為那可憐的女人感到緊張,她約他前來見這一面顯然冒著極大的危險。 那輛馬車仍然全速向前駛去,不一會就駛進了巴黎,連影子也看不見了。 達德尼昂呆若木雞地勒馬停在原地,不知該作何想法。如果說那真是博納修太太,她回到了巴黎,那為什麼這次約會安排得這麼匆促,為什麼就只能這麼對望一眼,為什麼那個吻會這麼轉瞬即逝?反過來,如果說那不是她——這倒也是很有可能的,因為當時光線已經很暗,確實很容易看錯——如果說不是她,那莫非人家由於知道他愛著這女人,已經開始把她作為誘餌來對他下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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