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巴黎聖母院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
|
|
▼六 摔破的瓦罐 甘果瓦拼命地跑了一陣,他不知自己在什麼地方,腦袋磕碰在好多拐角上,跌進好幾條陰溝,跨過許多街道、許多胡同以及許多十字路口。他想要從菜市場那些曲折的舊石板路中間尋找一條通路,在慌亂中他還在探索「道路以及和道路有關的」[注]這幾個絕妙的拉丁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的詩人忽然停步,喘息了一會,隨後就被突然想起的一種兩點論抓住了。 他用手指按著額頭說道:「甘果瓦閣下,我看你是像個冒失鬼一樣在那兒亂跑。那些小傢伙害怕你可一點不亞於你害怕他們呢。我告訴你,我覺得你向北邊逃跑的時候,一定聽見他們那些穿木屐的腳在向南邊逃跑。反正不出下面的兩種情況:要麼是孩子們逃掉,他們在驚慌裡忘記帶走的草席,正好成為你今天一早起就到處跑著去找尋的救濟床。聖母把它送給你,用來報答你憑她的光榮而勝利地完成的一出熱鬧的聖跡劇。要麼孩子們沒有逃走,卻把草席燒起來,那就正是你所需要的一堆好火,給你烤暖身子,烘乾衣服,讓你高興。在這兩種情況裡,不管是好床還是好火,總之草席是天賜的呀。莫貢賽耶街角上好心的聖母馬利亞也許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讓厄斯達謝·慕邦死掉的,而你卻這樣拔腿飛跑,像庇卡底人逃避法國人似的,倒把你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丟在背後。你真瘋了!你真是個笨蛋!」 於是他掉轉腳步,一面確定方向,一面開始尋找,耳朵鼻子都留神著,盡力要找回那床幸運的草席。可是白費力氣。四周是一些錯雜的房屋和死胡同,他在那裡始終猶豫不決。這些黑暗的街巷,比杜爾內爾大廈[注]那座迷宮還令人狼狽和迷惑,他終於失掉了耐性,氣呼呼地嚷道:「這些街巷真可惡!簡直是魔鬼照著他那鐵叉的式樣修建的!」 這聲叫嚷使他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時他看見一條長巷的盡頭有一道通紅的火光,他終於振作起精神。「讚美上帝!」他說,「它在那邊呢!那是我的草席在燃燒呢!」他把自己比成夜間翻了船的水手,虔誠地補充道,「敬禮,聖母的星光!」[注] 他這句讚美詩是向著聖母的還是向著草席的呢?我們可就不得而知了。 在長巷裡走了不多幾步——長巷彎彎曲曲,沒鋪石板,越走越顯得泥濘和傾斜——,他發現了一樁奇怪的事情,原來這條長巷並非沒有行人,沿途有成群的人,看不清,模糊一片,都在向著長巷盡頭處那搖晃的火光移動,好像一群笨拙的昆蟲,夜裡從一根草向另一根草,朝著牧童的火光爬著一樣。 沒有什麼比袋裡沒錢更能使人敢於冒險的了,甘果瓦繼續前進,不多一會就走到了一個像爬蟲似的懶洋洋地跟在別人身後拖著步子的人身邊。再走近了些,他才看出那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沒腳的人,在用兩隻手跳著走,就像一隻僅僅剩下了兩條前腿的蜘蛛。當他走到這只人面蜘蛛的跟前時,人面蜘蛛就用一種悲切的聲音對他嚷道:「行行好吧,老爺,行行好吧!」[注] 「讓魔鬼抓你去!」甘果瓦說,「把我也同你一道抓去,要是我懂得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遠遠地走開了。 他走到一群移動的人裡,到了另一個人的身邊,仔細打量起來。那是一個雙重殘廢的人,是個跛子,又是獨臂,他的拐杖和木腿使他像走動著的泥瓦匠的腳手架一樣。以優美的古典比喻見長的甘果瓦,把他比成烏爾岡[注]的活動三角架。 這只活動三角架在他走過時向他脫帽行禮,並把帽子像理髮師的盤子似的舉到他的下巴底下,對著他的耳朵喊道:「騎士先生,給點錢買塊麵包吧!」[注] 「好像這個人也在和我說話呢,」甘果瓦說,「但是這種語言很不好懂。要是他懂這種語言,那他可比我幸運。」 隨後他忽然念頭一轉,拍拍自己的額頭說:「那麼,他們今天早上說的『拉·愛斯梅拉達』是什麼意思呢?」 他想加快腳步,可是又有什麼東西第三次擋住他的路。這個什麼「東西」,或者不如說這個什麼「人」原來是個瞎子,是個長著鬍子、面孔像猶太人的小個兒,由於一條大狗朝著他亂吠,他正在向四周揮動著一根棍子。那人用匈牙利人的鼻音向他喊道:「請行行好吧!」[注] 「好啦!」甘果瓦說,「總算有個說基督徒的語言的人了!在我這樣囊空如洗的當兒,我應該對向我求乞的人裝出一副樂善好施的樣子。我的朋友(同時他朝那瞎子回過頭去),我上禮拜剛賣掉了我最後的一件襯衣呢。這就是說,你們是只懂西塞羅[注]的語言的:『我上禮拜剛賣掉了我最後的一件襯衣呢。』[注]」 說完他就背朝著那個瞎子,繼續走他的路。可是那瞎子也和他一塊兒邁步,同時那另外兩個殘廢人——沒腳人和斷胳膊人,也急急忙忙拖著拐杖,拐著木腿走到了他身邊。於是三個人合在一起緊跟著甘果瓦,向他唱起來: 「行行好吧!」[注]瞎子唱道。 「慈悲慈悲吧!」[注]沒腳人唱道。 那個跛子便重複這句唱詞:「給一塊麵包吧!」[注] 甘果瓦捂上耳朵:「啊呀,這真是座巴別塔!」[注] 他拔腿就跑。瞎子也在跑,跛子也在跑,沒腳人也跑了起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