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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法蘭西國王在這座大廈裡招待過二十二位與太子和勃艮第公爵有同等地位的王子以及他們的侍臣與隨員,還不算那些貴族和到巴黎來參觀的皇帝,不算那些在王宮大廈裡另有住處的寵臣。我們得在此說明,當時一套王子居住的房子至少不下於十一個廳室,從檢閱廳到祈禱室,這還不算那些花樓、浴室、暖房和與住所相連的「多餘的地方」,還不算每個國王的貴賓都有的那些特別花園,還不算那些廚房、地窖、辦公室和家庭餐室,不算那些下房——包括烤房和酒窖等二十二個製品作坊——,不算那些擊槌,打網球,競技等遊戲用的場所,不算那些鳥棚、魚池、動物園和馬廄,不算那些圖書室、軍械室和鑄造室。這就是當時的一座王宮,一座盧浮宮,一座聖波爾大廈,一座城中之城。

  從我們所在的鐘塔上望去,聖波爾大廈雖然一半被我們在前面說起過的四座大宅擋住,但望去依然相當宏偉。查理五世修建在他王宮旁邊的三座大廈,雖然巧妙地用彩繪玻璃窗和小柱子的長廊同王宮連在一起,但依然能夠看出小米斯大廈的屋脊上圍著一圈輕便的欄杆。聖摩爾院長的大廈的外表像一座大城堡,有一個巨塔、一些凸堞、一些槍眼、一些鐵閘,那寺院的紋章刻在撒克遜式的大門上,正當吊橋的兩個切口之間。

  頂樓坍塌的艾達普伯爵大廈呈現到眼中像個殘缺的雞冠,間或看得見三四棵老橡樹聚在一起,好像幾棵巨大的菜花。成群的天鵝在魚池的清澈的水中遊戲,羽毛間帶著陽光和陰影。有些大庭院可以一直望進去,直到它那美麗如畫的庭院的盡頭。寵臣們所住的宅邸,有著它那被撒克遜式矮柱支撐的低矮的尖拱,以及它那鐵格子和不斷的咆哮聲[注]。越過這一切,可以望見有鱗形裝飾的馬利亞禮贊樓,它的左邊是巴黎總督的府邸,兩旁有四幢精巧的小樓,在當中和背後,就是剛才說過的聖波爾大廈和它那些繁複的前牆,它那些自從查理五世以來就不斷增添的裝飾,兩個世紀以前的建築家異想天開地給它加上的那些雜亂的多餘的東西:它的禮拜堂的各種拱頂、各種遊廊和各種山牆,成千的風信標,還有它那頂端是圓錐形,下面圍著雉垛,看起來像卷邊尖帽子的兩座並排的高塔。

  繼續向這些層出不窮地伸展到遠處的大廈望去,越過市民區屋脊之間的一道深窪——它就是聖安東尼街的一段——,我們通常只留意主要建築的眼光,就落到了安古勒姆府邸上了。這是一座修建多年的經歷了各個時期的巨型建築,有些部分還是全新的並且十分潔白,整個看上去就像一件藍色上衣綴了一塊紅色補丁一樣,非常不調和。這座時髦宮殿的又尖又高的有水槽的鉛皮屋頂,佈滿了細工鑲嵌的閃亮的金色蔓藤花紋。

  這個帶有金屬裝飾的奇特的屋頂,聳立在那座古老建築的黑沉沉的廢墟當中,廢墟的幾個巨大的古塔,因年久而變得坼裂歪斜,上上下下全是裂縫,好像敞開衣襟的大肚皮。再往後,是杜爾內爾宮,它尖閣林立,在全世界,無論在相波爾[注]或阿朗波拉[注],再也沒有比這些多如森林的尖頂、鐘樓、煙囪、風信標、螺旋梯,沒有比這些由於風吹日曬而滿是洞眼的燈籠,比這些亭臺樓閣,或者像當時人們的說法,比這些在高低和形態方面各不相同的塔樓更為壯麗,更為高聳,更為可愛的了。真可以說是一個石頭的大棋盤。

  在杜爾內爾宮的右邊,那成群的墨黑的塔,一個挨著一個,好像一道壕溝把它環繞著。那裡有一座槍眼比窗戶還多的碉堡,有經常拉起的吊橋,有老是關著的鐵閘,那地方便是巴士底獄[注]。一些大炮從雉堞中伸出來,遠看好像水槽的黑色缺口。

  在這座可怕的建築跟前,在它那些炮口下面,那就是掩蔽在兩座城樓當中的聖安東尼門了。

  從杜爾內爾宮到查理五世的城牆之間,鋪展著一些又像精工織成的地毯又像大花園的栽滿花草的富麗區域,在它們當中,那些蔥蘢的樹木和小徑,使你可以認出路易十一賜給誇克紀埃的著名的代達羅斯花園。那個醫生的天文臺高聳在那片景色裡,好像一根孤零零的大柱,頂端置有一間小屋,可怕的占星術就在那個實驗室裡進行。

  那地方正是如今的王宮市場。

  像我們剛才所說的,我們本來想給讀者描繪個大概,但只描繪了它的一些屋頂的王宮那一帶,也就是在東邊,在查理五世的城牆和塞納河相交的地方。市民區中心被一堆民房佔據著。右岸舊城區裡的三座橋樑事實上都是從那兒修起的,在一些宮室前面,橋上又造了一些房屋。小市民的那些民房像蜂房的小孔一般擠在一起,倒也有它們的好看處。首都的屋頂就像大海中的波浪,顯得十分壯觀。首先是那些街道,縱橫交錯,千姿百態。市場像一顆星星那樣,在它周圍射出千道華光。

  聖德尼街和聖馬爾丹街連同一條接一條的無數岔路,好像枝葉互相糾纏的兩棵大樹。其次是那些彎彎曲曲的小胡同,如灰泥街、玻璃街、第克塞昂德裡街等等,分佈全區。也有些漂亮建築突出在這個樓閣之海的硬化了的波浪之中。歐項熱橋(從它背後望得見塞納河從風磨橋的水車下流過)的橋頭上是沙特雷門,它已經沒有背教者朱利安時代那樣的羅馬式城樓了,它只有堅固的石頭築成的十三世紀封邑式的城樓,這種城樓即使用鐵鍬去敲它,三個鐘頭也敲不下拳頭那麼大的一塊來。聖雅克·德·拉·布謝裡教堂的富麗的方形鐘塔,連同它那因佈滿了雕刻而顯得很柔和的塔角,在十五世紀雖然還沒有完工,但已經相當可觀了。

  那時它還沒有那四隻看上去像斯芬克斯一樣的怪獸,這些怪獸叫新的巴黎來猜猜過去那個巴黎那難解之謎,它們是雕刻家何爾特在一五二六年才放上去的,他得到了二十法郎的報酬。柱子房在我們給讀者略略講起過的格雷沃廣場上,還有聖熱爾韋教堂,後來被一道所謂「趣味高尚」的大門洞給敗壞了。聖梅裡教堂,它的尖拱幾乎還是半圓形,聖若望教堂,它那壯麗的尖頂是遠近聞名的,還有並不在乎把自己的優美埋沒在又黑又窄的街巷裡的二十座別的建築,在那些十字路口還有比絞刑架更多的石雕十字架。

  越過許多屋頂,可以望見遠處聖嬰公墓的幾道垣牆,從高松納裡街的兩個大煙囪之間可以望見菜市場的刑台的頂端,杜·特拉瓦爾十字架的梯級正是在經常黑壓壓地擠滿了人的街口上。在小麥市場的一圈圈斷壁頹垣間,到處看得見從前菲利浦·奧古斯特城牆的遺跡,它淹沒在那些房舍和長滿常春藤的城樓、傾圮的拱門以及一堵堵殘破不堪的牆壁之間。碼頭上有著成千的商店和血污的屠宰場,塞納河上,從乾草港到主教法庭一帶,都佈滿了船舶。這樣,你就得到了這個市民區中央梯形地帶在一四八二年的大概印象了。

  同大廈和民房兩個部分一起,市民區的第三個部分是成排的寺院,幾乎從東到西圍繞著市民區,在那一帶城壕後面,成了由修道院和禮拜堂形成的第二個內城。恰好在杜爾內爾宮的花園近旁,在聖安東尼街和舊廟街之間,是卡特琳寺院連同它的耕地,它以巴黎的城牆作為它的邊界。在新舊兩條廟街中間,就是那座廟堂,它的一群高塔孤單地聳立在有雉堞的高大圍牆裡面。在新廟街和聖馬爾丹街之間,是聖馬爾丹寺院,在它那些花園中央有一座巍峨堅固的教堂,教堂塔頂的圍牆和鐘樓的尖頂,其堅固和華麗只有聖日耳曼·代·勃雷教堂才能與之媲美。在聖馬爾丹街和聖德尼街之間,伸展著特裡尼代寺院的圍牆。最後,在聖德尼街和奧格耶街之間,是女修道院,它近旁可以望見聖跡區的那些傾斜的屋頂和破敗的垣牆,那是寺院的虔誠的鏈條上惟一凡俗的環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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