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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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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命運[注] 就在這同一個三月裡一個美好的早晨,我想就是二十九日那個禮拜六吧,那天是聖厄斯達謝紀念日,我們的年輕朋友,磨房的若望·孚羅洛披衣下床的時候,發覺他放在褲子口袋裡那只裝得滿滿的錢包裡已經沒有半點錢幣的響聲了。「可憐的錢包啊,」他把錢包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來說,「怎麼,連一枚小銀幣都沒有啦!賭博、啤酒和維納斯多麼殘酷地把你掏空了!你變得多麼空虛和皺縮,松垮得多麼厲害呀!你真像一張發怒的嘴似的。西塞羅先生和塞倫加先生,你們的著作,那些包了角的書都散在我的地板上。我請問你們,儘管我比一位造幣廠廠長或者歐項熱橋的猶太人更清楚,一個有王冠的金幣值三十五個昂仁,一個昂仁值二十五個巴黎蘇零八個德尼埃,一個帶新月的銀幣值三十六個昂仁,每個昂仁值二十六個圖爾蘇零六個德尼埃,但這有什麼用呀?假若我連可以去壓一次雙六的可憐的黑銅錢都沒有。西塞羅執政官,這個災難可不是憑一個比擬法或是幾個『怎樣[注]』和幾個『但是[注]』就逃得掉的呀!」 他不高興地穿好衣服,扣紐扣的當兒忽然起了一個念頭,起先他克制住不去想,這會兒卻又想起來,弄得他背心都穿反了,顯然是他心裡有什麼在劇烈鬥爭。最後他使勁把帽子扔到地上嚷道:「糟透了!隨它去吧!我要去找我的哥哥。我會挨一頓罵,可是我會拿到一個銀幣。」 於是他急忙披上裝有皮領的外衣,撿起帽子怏怏不樂地出了門。 他從豎琴街向舊城區走去。經過號角街的時候,那不斷飄散在風中的烤野味的香氣送進了他的鼻孔,他向一家烤肉店愛慕地看了一眼,那個烤肉店曾經在某一天使那個方濟各會的修士卡拉塔齊羅納發出了可憐的感歎:「這些小酒館的確了不起啊!」[注]可是若望吃不上早點啦,他深深歎了口氣走進了小沙特雷門的城門洞,那裡有一群三葉形高塔護衛著舊城區的入口。 他甚至沒有工夫像往常那樣朝倍西內·勒克韋爾的雕像扔一塊石頭。把查理六世的巴黎送給了英國人的就是這個倍西內·勒克韋爾,為了懲罰他,人們把他的臉孔打破了,塗滿了污泥,三個世紀以來他一直在豎琴街和比西街上受著折磨,就像是在一座永久性的刑臺上一樣。 過了小橋,走完新聖熱納維埃夫街,若望·德·梅朗狄諾就站在聖母院前面了,他又猶豫起來,在勒格裡先生的塑像周圍徘徊了一會,煩惱地連聲說:「挨駡是准定的,銀幣卻不一定弄得到手!」 他攔住從修道院出來的一個僕役問道:「若紮斯的副主教先生在什麼地方?」 「我想他是在塔上他自己的小房間裡吧,」僕役說,「我勸你不要到那裡去打擾他,除非你是教皇或是國王陛下派來的什麼人。」 若望拍起手來。「真見鬼!這正是看看那魔窟的一個好機會呢!」 這樣一想他便下了決心,沖向那道黑黑的小門,開始去爬那通向鐘塔頂上的彎彎曲曲的樓梯了。「我倒要看看,」他一路走一路說道,「憑聖母的名義,那一定是個神秘的地方,我那可敬的哥哥把自己小心地關在裡面,人家說他有時在那裡燒起地獄的火爐,用大火烤那塊煉金石呢。我看那塊煉金石不過是塊普通的石頭罷咧,比起世界上最大的煉金石來,我倒寧願在他的火爐裡找到一塊復活節的脂油蛋糕!」 到了柱廊跟前,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接著便用千萬個魔鬼的名字咒駡起那走不完的梯級來了,隨後他鼓足勇氣向如今禁止普通人上去的通到北邊那座鐘塔的小門走去。經過掛鐘的那個柵欄幾分鐘後,他碰到一個側面的壁龕和一道低矮的尖拱門,正對著螺旋梯扶壁的地方有一個槍眼,使他看得見門上的那把大鎖和那高高的鐵框。如今來訪問的人,看到刻在發黑的牆上的這幾個白色的字一定會十分驚訝,這些字是「我崇拜果拉裡。一八二九年,雨仁簽署。」「簽署」一詞是原文所有的。 「噓!」中學生說道,「一定是這裡了。」 鑰匙插在鎖孔裡,房門沒有鎖住,他把門輕輕推開一點,然後探頭朝房裡看去。 讀者一定看見過倫勃朗(他是畫家裡面的莎士比亞)的傑作吧。那許多卓絕的版畫中,特別有一幅銅版畫,好像畫的是浮士德博士,使你一看就不能不被它迷住。那幅畫上畫著一個陰暗的小房間,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上擺滿了好些可怕的東西:死人頭骨、地球儀、蒸餾器、羅盤以及寫著象形文字的羊皮紙。那位博士坐在桌前,穿著粗布寬袍,插羽毛的帽子拉到眉毛上,你只能看見他的上半身。他在他那巨大的安樂椅上半抬著身子,兩個緊握著的拳頭撐在桌上,好奇地恐怖地望著一個用魔幻文字構成的光亮的圈子,它在小屋盡頭牆上閃亮著,在那陰暗的屋子裡仿佛是太陽的幽靈一樣。這個陰暗的太陽好像在眼睛裡顫動,把它神秘的光輝充滿了那個小房間,真是又好看又可怕。 若望把腦袋伸進半開的房門時,某種與浮士德的密室十分相似的景象呈現到他的眼前:也是同樣陰森森的不大明亮的房間,同樣也有一把安樂椅和一張大桌子,幾隻羅盤,幾隻蒸餾器,天花板上也掛著動物的骨頭,地板上滾著一個球儀,亂七八糟地放著幾隻裝著各色藥汁的玻璃瓶,有幾片金色的樹葉在裡面顫動,幾個死人頭骨放在寫滿奇怪文字畫滿人像的羊皮紙上,一疊不當心折壞了角的易脆的羊皮紙手稿攤開在桌上,還有一股化學藥品的怪氣味。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面到處是灰塵和蛛網,不過那裡並沒有光亮的文字所構成的光圈,也沒有出神的博士像鷲鷹一樣在望著光輝的幻影。 不過這間小屋裡並不是沒有人的,有個男人坐在一把安樂椅上,手肘靠著桌子。他是背著若望的,若望只能看見他的肩膀和後腦勺,但是他不難認出那個禿頭,大自然給了那個頭顱永遠的削髮式,好像是要從外貌的特徵來表現副主教的無與倫比的聖職。 若望認得那就是他的哥哥,不過他推門的聲音很輕,以致堂·克洛德絲毫沒有覺察他的到來。好奇的學生便利用這個機會把那小房間察看了一番。他起先沒有注意到椅子右邊的窗口下有一隻大火爐,從窗口射進來的日光穿過一張又大又圓的蜘蛛網,有趣地在窗子的尖拱上雕鏤出一個大菊花形,那蟲豸建築家像是菊形網的軸心似的盤據在當中。火爐上雜亂地放著各種瓶瓶罐罐,小玻璃藥瓶、曲頸瓶、橢圓瓶。若望看見火爐上連口小鍋都沒有,不禁感歎起來。「這可新鮮哪,這套廚房家具!」他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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