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巴黎聖母院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四 |
|
|
|
甘果瓦被他的神色駭住了,連忙回答說:「啊,不是我呀,我們的婚姻是一種真正的『假婚』[注]。我總是被關在門外的。可是無論如何我們總可以要求緩刑吧。」 「笨蛋!無恥的東西!住口!」 「你發怒可不對!」甘果瓦抱怨道,「那樣就能求得緩刑,對誰都沒有什麼壞處,還可以讓穩婆們得到四十個巴黎德裡埃的報酬,她們都是些窮苦女人。」 神甫沒聽他說話。「無論如何她得離開那個地方,」他心裡嘀咕道,「命令三天后就要執行了。何況,哪怕沒有那個命令,也還有個伽西莫多,女人都有墮落的興趣。」於是他提高聲音說:「比埃爾先生,我考慮好了,只有一個辦法能夠救她。」 「什麼辦法?我呢,我可看不出還有什麼辦法。」 「聽著,比埃爾先生,可得記著你應該用生命來報答她。我坦白地把我的意見告訴你吧,教堂日夜都有人把守著,他們只許他們看見進去過的人出來。你是能夠進去的,你來吧,我要把你領到她的身邊,你要同她換穿衣服,她穿你這件紅黃兩色的上衣,你穿她的連衣裙。」 「到此為止一切都挺好,」哲學家說道,「可是以後呢?」 「以後嗎?她就穿著你的衣服出來,你穿著她的衣服留在教堂裡。你也許會被絞死,但她就能得救了。」 甘果瓦態度非常認真地抓抓耳朵。 「得啦,」他說,「這麼個念頭決不會自個兒跑進我的腦子!」 聽到堂·克洛德這個出乎意料的提議,詩人開朗愉快的面容上忽然陰雲密布,好像賞心悅目的意大利風景遭到了討厭的風暴的襲擊,給太陽蓋上了一層烏雲。 「咳,甘果瓦!你認為這個辦法怎麼樣?」 「我說呀,我的老師,他們或許不會把我絞死,不過他們一定會把我絞死的。」 「那可同我們不相干。」 「真倒霉!」甘果瓦說。 「她救過你的命,你這是還一筆債呀。」 「有許多債我是根本不還的!」 「比埃爾先生,這筆債一定得還。」 副主教說話的語氣斬釘截鐵。 「聽我說,堂·克洛德,」驚惶失措的詩人說道,「你堅持這個意見,可是你弄錯了,我不明白我有什麼必要代替別人去受絞刑。」 「是什麼使你這樣留戀生命呀?」 「啊,有一千個理由!」 「是哪些理由,可以告訴我嗎?」 「哪些理由?空氣、天空、早晨、黃昏和月光,還有我那些乞丐朋友,我們同好脾氣的姑娘們的嬉戲,要研究巴黎的漂亮建築,要寫出三部偉大的作品,其中有一部是反對大主教和他那些風磨的……我怎能知道還有些什麼!安納克沙戈拉斯[注]說他活在世界上是為了讚頌太陽的。何況我從早到晚同我自己這樣一位天才一塊兒生活,這是非常愜意的啊。」 「你的腦子簡直可以做鈴鐺!」副主教埋怨道,「咳,說呀,你覺得這麼可愛的生命,是誰替你保全的?誰使你能夠呼吸空氣,仰望天空,還能用荒謬和愚蠢來使你那雲雀般的心靈高興的?沒有她,哪裡還有你?你倒情願讓她死掉,讓那使你留下了一條命的她死掉?讓那個美麗溫柔可愛的人,那個世界需要她正如需要太陽一樣的人,那比上帝還神聖的人死掉!你這樣一個半聰明半瘋癲的傢伙,你這毫無用處的像草一樣的東西,你這種自以為會走路會思想的草木,你卻要用你從她那裡偷來的生命活下去,像大白天點的蠟燭一樣毫無用處地活下去?得啦,發點善心吧,甘果瓦!輪到你來表現勇氣了。她已經先開了頭啦。」 神甫說得非常熱心,甘果瓦起先是用猶豫不決的態度聽著,隨後心軟起來,最後做出一副難受的怪樣子,就像初生的嬰孩肚子痛時那樣。 「你的話很動聽,」他抹掉一滴眼淚說,「好吧,我考慮一下,總之,你這個主意怪滑稽的。」他靜默了一會之後接著說,「誰知道呢?也許他們不會絞死我。訂了婚的人往往不能成婚。他們發現我在那個房間裡,看見我穿著連衣裙,戴著女人帽子,他們或許會大笑一場。要是他們處我絞刑呢?咳,被繩子絞死也不過同別的死法一樣,或者,說得好聽點,和別種死法不一樣,那是一個終生猶豫不決的智者的死,一種像可敬的懷疑論者那樣不明不白的死,一種深受懷疑和猶豫的影響,介乎天地之間的吊著的死。那是一位哲學家的死,我可能是註定要那樣死了,活過了才死倒是很了不起的呢。」 神甫打斷他說:「咱們意見一致了吧?」 「說到終了,死又算得了什麼?」甘果瓦激動地接著說道,「那是個不愉快的時刻,是從本來很少到完全沒有的那條路的買路錢。有人問一個大城市的居民塞爾西達斯會不會甘心死去,他回答說:『為什麼不會?死後我就能看到那些偉大人物,像哲學家裡面的畢達哥拉斯,史學家裡面的埃加德斯[注],詩人裡面的荷馬,音樂家裡面的奧蘭普。』」 副主教抓住他的手:「那麼說定了?你明天來。」 他的態度把甘果瓦帶回了現實。 「啊,絕對不行!」他用從夢中驚醒的人的語氣說道,「給人絞死!那太荒謬了。我不願意。」 「那麼告別了!」副主教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會找你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