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巴黎聖母院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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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法王路易的祈禱室 讀者也許還沒忘記,伽西莫多在發現那群黑壓壓的乞丐之前,在高高的鐘樓上眺望過巴黎,那時他只看見一星亮光在聖安東尼門邊一座高大陰暗建築的頂樓窗戶裡閃爍。那座建築就是巴士底獄,那一星亮光,是路易十一的蠟燭。 國王路易十一的確已經來到巴黎兩天了,他後天就要動身到他的蒙第·萊·杜爾城堡去。他是很少到漂亮京城巴黎來的,即便來了,也只作短期逗留,因為他覺得他周圍的活門、絞刑架和蘇格蘭射擊手都還不夠多。 那天他在巴士底獄過夜。他不大喜歡盧浮宮裡他那間一百法尺見方的大寢室,那雕刻著十二隻巨獸和十三位偉大預言家的大壁爐,那張十二法尺長十一法尺寬的大床。在那什麼都大的房間裡,他覺得茫然若失。這位市民習氣的國王比較喜歡巴士底的一個小房間,一張小床,何況巴士底比盧浮宮更為堅固。 國王在那著名監獄裡住的小房間仍然是相當大的,佔據著望樓最高的一層。那是一個圓形的斗室,地板上鋪著光滑的草席,天花板上的椽子裝飾著鍍金百合花,用彩色木條間隔著,富麗的板壁上綴滿了白錫做的薔薇,漆成靛青和紫堇混合的鮮綠色。 房間裡只有一個帶銅絲格子和鐵柵的尖拱形窗戶,那畫著國王和王后紋章的上等彩色玻璃窗扇有些陰暗,它的每一個窗櫺就值二十二個蘇。 那個房間只有一個進口,一道時髦的圓拱門,裡邊掛著布簾,外面那愛爾蘭木料的門廊,是用一百五十年前在古老宅第裡常見的那種細工修成的。索瓦爾曾經失望地說:「它們雖然既不美觀又妨礙進出,老人們卻仍然不願拆毀,仍然不顧一切地把它們保存下來。」 在那房間裡找不出任何一種普通房間裡常見的家具,沒有板凳,檯子,架子,既沒有箱子般的方凳,也沒有四蘇一隻的漂亮的柱腳凳,只能看到一張富麗堂皇的安樂椅,紅漆木料上繪著許多玫瑰花,科爾多瓦[注]的紅皮椅座上鑲著絲邊,上面釘著許多金的釘子。看得出房間裡這把惟一的坐椅是只有一個人有權坐在上面的。安樂椅旁邊靠窗的地方,有一張鋪著百鳥織錦臺布的桌子,桌子放著一個滿是墨漬的文件夾,幾張羊皮紙,幾枝羽毛筆和一個鏤花大銀盃。再遠一點有一個炭盆,一張鋪著繡花紅絨台毯的祈禱台。房間盡頭放著一張樸素的床,掛著金紅色緞子幛幔,幛幔上除了樸素的條紋之外,沒有金銀線的鑲邊和亮片,穗子也不算考究。由於路易十一在上面入睡或失眠而出了名的這張床,兩百年前在內閣大臣的府邸內還能看到,用阿裡西第和「活道德」的筆名寫《西須斯》那本書的老皮魯夫人就看見過它。 這就是號稱「法王路易陛下的祈禱室」的那個房間。 我們給讀者介紹這個房間的時候,它是相當暗的,滅燈鐘在一個鐘頭之前就響過了,夜已經很深,只有一支搖晃的蠟燭放在桌上,照見房間裡分別站在幾處的五個人。 燭光首先照到的那個貴人穿著華麗的長襪,深紅色閃銀條紋的緊身背心,一件金色作底上繡黑色圖案的罩衣。被燭光照著的這身燦爛的衣服,好像每個褶紋都在發亮。穿這件衣服的人胸前掛著一枚色彩鮮豔的徽章,徽章是山形的,底下有一隻跑著的梅花鹿,徽章左邊配著一條橄欖枝,右邊配著一隻鹿角。他腰邊佩著一把漂亮的匕首,鍍銀的刀柄雕刻成山峰形狀,峰頂像伯爵的帽子。他高傲地抬著頭,神情刁惡。從他的臉上第一眼可以看出他的傲慢,第二眼可以看出他的奸猾。 他手裡拿著一疊紙張,光著腦袋直直地站在安樂椅旁邊,椅上坐著一個衣著極不考究的人物,弓著背,架起一條腿,手靠在桌上。請想像一下搭在大紅科爾多瓦皮墊上的兩條細長腿,兩隻穿黑毛襪的瘦腳和那裹在皮領斜紋布外套裡的身子吧!那皮領上的毛都快掉完了。最後是一頂用最壞的黑布做成的又舊又髒的帽子,帽檐飾著一串鉛鑄的肖像,還有一頂把頭髮蓋得嚴嚴的睡帽,這就是從那坐在椅上的人身上能看到的一切了。他的頭低垂在胸前,要不是燭光照著他的鼻子尖,簡直就完全看不見他那被黑影遮住的臉孔了。鼻子一定很長。由那佈滿皺紋的雙手,可以猜想到他是一個老年人。這人就是路易十一。 在他們身後不遠,有兩個弗朗德勒裝束的人在低聲交談,陰影沒有完全遮住他們,假若甘果瓦的戲劇演出時在場的人們中有一個來到這裡,一定會認得他們就是弗朗德勒使臣當中的兩位,一位是剛城有遠見的養老金領取人居約姆·韓,另一位是群眾喜愛的襪店老闆雅克·科勃諾爾。人們記得這兩人是參與路易十一的政治機密的。 最後,在最遠的地方快靠近房門那兒,在黑暗中紋絲不動地站著一個像石像一般矮胖結實的人,穿著軍服和繡有紋章的外套,方方的臉上長著一對凸出的眼睛,咧著一張大嘴,兩隻耳朵被垂下的頭髮遮住,看不見額頭,樣子又像狗又像老虎。 除了國王,其餘的人都能讓人看清楚。 站在國王跟前的貴人正在給他讀著一篇長長的賬目,國王似乎在留心傾聽。那兩個弗朗德勒人在交頭接耳地談話。 「上帝的十字架作證!」科勃諾爾嘀咕道,「我可站夠了!這裡就沒有椅子嗎?」 韓搖搖頭不安地笑了一下。 「憑上帝的十字架起誓!」科勃諾爾不得不放低聲音說道,「我情願坐在地上,架著腿,就像我在自己店鋪裡當我的襪店老闆那樣。」 「安靜點吧,雅克老闆!」 「什麼!居約姆先生,難道在這兒就只好站著嗎?」 「要不然就跪著。」居約姆·韓說。 這時國王說起話來,他們就都緘口不語了。 「我的僕人的衣服要五十個蘇,給我做王冠的人的外套要花十二個蘇!就這樣把黃金成噸地往外倒呀!你瘋了嗎?奧裡維?」 老人這樣說著就抬起頭來,看得見他脖子上閃亮著聖米歇爾項鍊的金墜子,燭光把他瘦削陰沉的臉孔整個兒照亮了。他從那個人手裡把那疊紙奪了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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