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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十

  摩納哥的帕加尼諾劫走了裡卡多·德·金齊卡先生的妻子,裡卡多打聽到她的下落,前去和帕加尼諾情商要回妻子。帕加尼諾讓那女人自行決定,她卻不願回去,在裡卡多先生去世後和帕加尼諾結為夫婦。

  這些溫文爾雅的男女青年都說女王的故事精彩,狄奧內奧尤其讚不絕口,今天只剩他一人還沒有講故事,他開口說:

  美麗的女郎們,我原想好一個故事,聽了女王講的情節以後改了主意,現在另講一個,為的是證明貝爾納博以及想法和貝爾納博一樣的男人是多麼愚蠢:他們自己在外面闖蕩,同一個又一個女人勾搭,以為留守家中的妻子整天用手護著腰帶,仿佛我們雖是女人所生,在女人中間長大,卻不瞭解女人們的脾性似的。我講的故事是向你們證明那些男人多麼愚蠢,他們異想天開,以為憑一套誇誇其談的空話就能取得他們得不到的東西,千方百計要別人相信他們自己都不信的事,結果適得其反。

  比薩有一位當法官的裡卡多·德·金齊卡先生,聰明有餘而精力不濟。他以為用做學問的辦法就能滿足妻子的需要,手頭又不缺錢,便想找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做妻子。如果他拿規勸別人的話來規勸自己,斷斷不會這麼做。事情也巧,有個洛托·瓜蘭迪先生把一個女兒許配給了他,女兒名叫巴托洛梅婭,在比薩城的姑娘中間鶴立雞群,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兒。法官如獲至寶地把她迎回家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合巹之夜,那位又幹又瘦、底氣不足的法官也想盡盡人道,同她試了一次,豈知就只那一次幾乎全軍覆沒。

  第二天早晨,法官不得不喝些高度數的白葡萄酒,吃些糖果蜜餞,再想些別的辦法才緩了過來。現在法官先生對自己的能耐比以前瞭解得清楚一些了,他開始教年輕的妻子看一本曆書,比拉文納[12]兒童當做識字課本的還要詳盡,因為那上面注明每一天是紀念哪一位或哪幾位聖徒的節日。法官說,為了表示尊重那些日子,夫妻不宜同房。除了那些齋戒日、季初小齋、紀念十二使徒和成千聖徒的齋戒、禮拜五、禮拜六、主日禮拜、整個四旬齋和月亮圓缺的一些禁忌之外,他又額外加上許多日子,仿佛同女人的床笫之事像民事訴訟一樣,能推則推,能拖則拖。這可害苦了他的妻子。

  長期以來,他每月至多去她那裡應一次卯,但無時無刻不把她看管得緊緊的,唯恐自己教她齋戒而別人教她破戒。有一次,天氣很熱,裡卡多先生在蒙特內羅有座別墅,想去那裡遊玩幾天。他把美麗的妻子也帶去,讓她散散心。一天,他吩咐準備兩條小船,去海上釣魚,他自己和幾個漁民坐一條船,讓妻子和別的女眷坐另一條。他們玩得高興,不知不覺離岸遠了。他們一心觀賞海景,忽然碰上了當時有名的海盜帕加尼諾·德·馬雷的雙桅船,帕加尼諾發現小船就掉過船頭駛來,小船劃不快,不一會兒女眷們坐的那條船被雙桅船追上。帕加尼諾一見那位美貌的太太便把她擄到大船上,不再理會已經逃到岸邊的裡卡多先生,帶了俘虜揚長而去。法官本來醋意就重,這下懊惱痛心的程度可想而知。他在比薩到處指控海盜搶走他老婆的暴行,但不知她的下落。

  再說帕加尼諾這一頭,他還沒有老婆,見那女子長得俊俏,決定占她為妻,就用甜言蜜語安慰她,讓她別哭哭啼啼。到了晚上,帕加尼諾沒有曆書的包袱,根本不管齋戒不齋戒,認為空話無益,開始用實際行動安慰那妙齡女子。由於帕加尼諾的手段高明,還沒有回到摩納哥,她已服服帖帖,把法官和他那套清規戒律統統拋在腦後,高高興興地和帕加尼諾共同生活。帕加尼諾到了摩納哥,除了日夜給她安慰以外,還一本正經把她當做妻子對待。

  過了不久,裡卡多先生打聽到了妻子的下落,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她,不管花多少錢也要把她贖回來,並且認為這種事情由他親自去處理最為合適。他乘船到了摩納哥,果然見到了他妻子。那女的也看見了他,當天晚上就把她的意向告訴了帕加尼諾。第二天早上,裡卡多先生找到帕加尼諾,上前同他攀談,談得很投機。帕加尼諾知道對方的來意,暫且不點破,看他如何動作。

  裡卡多先生到了他認為合適的時候,滿有把握地說出了自己來此的目的,請求帕加尼諾把那個女人還給他,不論要多少錢都成。帕加尼諾和顏悅色地說:「歡迎你來,先生,我可以直截了當地回答你說的事:我家裡確實有個年輕的女子,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或別人的妻子,因為我原先並不認識你也不認識她,只是同她一起過了一些日子。我覺得你是個正派人,如果照你所說你確實是她的丈夫,我不妨帶你去見見她,她當然也應該認識你。如果她說的話和你的沒有出入,願意跟你走,我就成全你,隨你付多少贖金都成。如果不是這麼一回事,那你從我身邊奪走那個女人就未免太不仗義了,因為我年輕力壯,我能滿足一個女人,尤其是像她那樣我生平從未見過的最可愛的女人。」

  裡卡多先生說:「她當然是我的妻子,你只要帶我去見她,你自己馬上就會明白,因為她肯定會撲過來摟住我的脖子,我希望趕快照你說的辦。」

  「好吧,我們這就走。」帕加尼諾說。

  兩人去帕加尼諾家,進了客廳,帕加尼諾請那年輕女子出來。她從裡屋來到裡卡多和帕加尼諾所在的房間,衣著華麗,光彩照人,像對帕加尼諾帶來的任何陌生人一樣,只對裡卡多說了幾句客套話。法官原指望那女的見到他一定喜出望外,現在見她如此冷淡,不禁納悶,心想:「我一定過於悲痛憂慮,容貌變化太大,她認不出來了。」他開口對那女的說:「太太,那次我帶你去釣魚代價太高了,我失去你之後喪魂落魄,痛苦萬分,尤其是你現在這麼冷淡,仿佛不認識我似的。難道你沒有看出我是你的裡卡多,我專程來這位先生家贖你回去,多少贖金我都願意付。這位先生很仗義,同意隨我付多少都行。」

  那女人瞅著他,淡淡一笑說:「您是對我說話嗎,先生?您不會是認錯人了吧,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您。」

  裡卡多先生著慌了:

  「你說什麼呀,你仔細看看我,你一想就會記起我是你的丈夫裡卡多·德·金齊卡。」

  女的說:「對不起,先生。老盯著您看對我說來也許不合適,不過我已經看清楚了,我不記得以前什麼時候見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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