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十日談 | 上頁 下頁
一一五


  §二

  佩羅內拉的丈夫突然回家,她讓情人在酒桶裡藏身。丈夫說要把桶賣了,她說她剛賣給另一個出價更高的人,那人正在桶裡察看。那人大模大樣地出來,把桶搬回家。

  大家聽了艾米莉婭的故事哈哈大笑,認為兩篇神聖的祈禱文真是妙不可言。故事結束後,國王吩咐菲洛斯特拉托接著講。菲洛斯特拉托開口說道:

  我最親愛的女郎們,男人,尤其是做丈夫的,欺騙你們女人的事例多得數不勝數,因此有朝一日如果發生了女人欺騙男人的情況,你們不僅應該為了有這種事,知道這種事,或聽到這種事而感到高興,並且應該廣為傳播,讓男人們知道,他們狡猾,女人也不是笨蛋。再說,這樣對你們也有好處,因為一個人如果知道對方不是好欺的,也就不敢輕舉妄動去騙對方了。我們今天講的故事主題在這方面,男人們知道後會受到很大的震動。他們知道女人也能用同樣的手段欺騙他們,就不敢欺騙你們了,這一點有誰會懷疑呢?出於這種考慮,我想講一個出身低微的少婦在萬分緊急,幾乎不可收拾的情況下是怎麼騙過她丈夫的。

  從前那不勒斯有個窮苦人,娶了一個名叫佩羅內拉的美貌的姑娘。男的幹泥水匠活,女的在家紡織,收入不豐,勤儉度日。一天,一個漂亮的青年人看到佩羅內拉,竟一見鍾情。他想方設法追求她,終於贏得她的歡心。他們商定了一個幽會的辦法:她丈夫每天一早就出去幹活或者攬活,青年人守在附近能看到他出門的地點。他們家在象牙街,周圍很僻靜。丈夫前腳出門,青年人後腳就溜進去,不會被人發現。他們這樣來往了很久。

  可是一天早上,丈夫出門不久,詹內洛·斯克裡尼亞裡奧(那青年人叫這個名字)乘虛而入,正和佩羅內拉親熱時,平日一整天都不著家的丈夫突然回來了,發現大門關得嚴嚴實實。他一面叫門,一面暗忖道:「我的天主啊,讚美你的名,你雖然讓我受窮,卻賜給我一個賢惠正派的老婆。可不是嗎,我一離家,她就關好大門,誰都不能進去和她搗亂。」

  佩羅內拉聽到丈夫叫門,失聲喊道:「哎呀,我的詹內洛,這下我可沒命啦!我那該死的丈夫回來啦。他從沒有這麼早回來過,不知想幹什麼,也許你進門時被他瞅見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你鑽進那個木桶裡去躲一躲,我去開門,看看他這麼早回家是什麼原因。」

  詹內洛慌慌張張鑽進木桶,佩羅內拉開了門,對丈夫說:「你今天為什麼這麼早回家?你把工具也拿了回來,難道不想幹活了?假如真是這樣,我們靠什麼生活,怎麼糊口?我沒日沒夜地紡線織布,手指上的肉都磨脫了,至少能掙到一些燈油錢,難道你要我把裙子和衣服拿去質當嗎?我的丈夫啊,街坊上的婦女見我這般辛苦都覺得奇怪,都拿我當笑話,而你應該在外面幹活的時候卻不幹活,雙肩抬張嘴巴回來了。」

  她說到這裡哭了起來,一面哭,一面接著又說:「哎呀,我的命真苦。我生的時辰不好,一輩子不走運!是啊,我原可以嫁個有錢的青年人,卻嫁了這個倒霉鬼,他一點都不顧家。別的女人都找野食,哪一個女人沒有兩三個情人,她們自己快活,把丈夫騙得一愣一愣的,把月亮說成太陽丈夫也信。我一向正經八百,不走那種歪門邪道,結果自己倒霉。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我不像別的女人那樣找個情夫。你要明白,如果我想幹壞事,那還不容易?有不少漂亮的小夥子看上了我,只要我鬆口,他們就會送我錢、衣服、首飾,可是我從不見獵心喜,因為我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儘管我這麼乾淨,你該幹活的時候卻偷懶回家來了。」

  「哎,娘子,看在天主份上,有話好好說,千萬別生氣,你該明白,我清楚你的人品,今天早上更清楚了。我確實是想去幹活的,可是你不知道,我自己也忘了,今天是聖加昂節,大家都不幹活,於是我就回家來。不過我想出一個弄錢的主意,夠我們花一個月都不止。我把我們家的木桶賣給和我同來的這個人,桶擱在家裡沒有用反而礙事,這個人出五枚金幣。」

  佩羅內拉說:「你瞧,我哪能不生氣。你算是個在外面跑的男子漢,照理說應該知道外面的行情,可一個大酒桶只賣五個弗羅林。我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覺得這個桶放在家裡礙手礙腳,把它賣了七個弗羅林,你回來的時候那個買桶的好人剛鑽進去察看桶是不是結實。」

  丈夫聽了很高興,對那個和他同來的人說:「老兄,你聽到了,你出五個弗羅林買的桶,我妻子已經賣了七個弗羅林,害你受累白跑一次。」

  「太不湊巧了。」那人說著走了。

  佩羅內拉對丈夫說:「既然你已經回來,你自己同買主談吧。」

  詹內洛在桶裡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有沒有使他擔心的事,好早做準備。一聽到佩羅內拉的這句話,趕緊從桶裡爬出來,裝作不知道她丈夫回家的樣子說:「你在哪裡呀,大嫂?」

  丈夫過來說:「我在這裡。你要什麼?」

  詹內洛說:「你是誰?我要同剛才賣桶的大嫂說話。」

  那好人答道:「你有話儘管對我說,我是她丈夫。」

  詹內洛便說:「我看桶還結實,不過一定裝過酒渣,積了一層垢,我用指甲都摳不下來,不清理乾淨我不能要。」

  佩羅內拉趕緊插嘴說:「不能為這點小事取消談妥的買賣。我丈夫可以清理。」

  丈夫說:「是啊。」他放下手裡的工具,脫掉外衣,要了一盞燈、一把刮刀,鑽進木桶開始擖酒垢。佩羅內拉像是要看他幹活,從不大的桶口伸進腦袋、肩膀和一條胳臂,開始指點:

  「刮刮這兒,刮刮那兒,那兒還有一點沒刮到。」

  她上半身探進桶裡指指點點時,詹內洛由於她丈夫突然回家,早上沒能盡興,覺得今天既然沒有如願,也得盡可能滿足一下,便撲在堵住桶口的那個女的背上,像廣闊田野裡發情的公馬攻擊帕蒂亞的良種母馬那樣折騰起來。酒桶快清理完時,他也達到了高潮。兩人拆開後,佩羅內拉從桶裡縮回腦袋,丈夫也爬了出來。

  「你拿著燈去看看清理得是不是合你心意。」佩羅內拉對詹內洛說。

  詹內洛察看後說可以了。他付了七個弗羅林,找人把酒桶搬回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