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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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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續敘堂吉訶德為了愛情在黑山修煉。 且說哭喪著臉的騎士一個人在幹些什麼事吧。據史書記載,堂吉訶德下身精光,上身穿件襯衣,跳躍一番,又倒豎蜻蜓。他瞧桑丘不肯耽著看他發瘋,已經走了,就爬到一塊大岩石頂上。他有一件事曾經反復想過好多回,總沒有打定主意:羅爾丹瘋得癲狂,阿馬狄斯瘋得憂鬱,他究竟學哪個好?學哪個合適?他這會子在岩石頂上又細細思忖,嘴裡自言自語:「羅爾丹儘管名不虛傳,的確是個很好的騎士,也的確很勇敢,但是他並沒有什麼稀奇,因為他畢竟有魔法護身,誰也殺不了他,除非把個大釘子釘進他的腳跟,可是他腳上老穿著七層鐵底的鞋呢。不過一切法術難不倒貝爾那都·台爾·加比歐,他全識得破。他在隆塞巴列斯雙手把羅爾丹扼死了。羅爾丹的膽量且撇開不談,只說他怎麼會神識昏迷的。這事千真萬確,因為他在泉水旁邊發現些跡象,又聽到牧羊人傳說,安傑麗咖跟梅朵羅睡過不止兩次午覺,那小子是個卷頭髮的摩爾人,是阿格拉曼泰的侍僮。他既然認為他意中人確是虧負了他,那麼他發瘋也是理所當然。我呢,並沒有同樣的緣由,怎麼能照著他的樣發瘋呢?我可以打賭,我的杜爾西內婭·台爾·托波索一輩子也沒看見過一個穿摩爾服裝的地道摩爾人,她現在就像生她的媽媽一樣①,如果我對她多心,也像瘋狂的羅爾丹那樣發起瘋來,分明就是侮辱她了。至於那個阿馬狄斯·台·咖烏拉呢,他沒有神識昏迷,也沒有做出瘋瘋癲癲的事來,可是他享有多情之名,不輸世界上最多情的人。據傳記上說,他的意中人奧莉安娜吩咐他:不得她許可,不要去見她。他受了嫌棄,並沒有幹什麼事,只是跟一位修士結伴在『窮岩』隱居,在那兒盡情痛哭,求上帝保佑;直到後來他萬分苦惱的時候,老天爺援救了他。這都是實在的事。那麼,我這會兒何必費事把衣服脫光呢?何必去損傷這些樹木呢?樹木又沒害了我什麼。我何苦把碧清的溪水攪混呢?等我口渴的時候可得喝水呀。真該把阿馬狄斯永遠記在心裡;堂吉訶德·台·拉·曼卻該儘量模仿他!據說他雖然沒有完成偉大的事業,卻為了試圖幹那些事業而獻身了;但願這話將來也能移用在我身上。我雖然並沒有遭到杜爾西內婭·台爾·托波索的嫌棄,但是我說過,離別了她就夠我受的。哎,好,說幹就幹!讓阿馬狄斯的事,一樁樁都到我腦筋裡來,啟示我應該從何學起吧。不過我知道,他幹的事多半是念經和禱告上帝保佑,我沒有念珠,可怎麼辦呢?」 ﹛① 作者不止一次用這話來形容童貞女子(參看本書第九章),有的本子把這句話改為「就像她剛從媽媽肚裡生出來的時候一樣」,但這樣是改掉了原文。作者好像是故意這樣說的。﹜ 這時他想出一個辦法。他把襯衫的下擺撕下一大條,挽了十一個結子,其中一個挽得特別大些。他在那裡一直就把這幾個結子當念珠用,念了幾千萬遍的《聖母頌》。苦的是當地找不到一個隱居的修士,可以請來聽他懺悔,給他安慰。他無可消遣,就在那裡一片草地上踱來踱去,做了許多詩,或寫在樹上,或刻在樹上,或劃在地面的沙上。那些詩都抒寫他心裡的憂鬱,也有幾首是讚美杜爾西內婭的。不過後來人家在那裡找到他的時候,發現只有下面幾首詩還完整,字跡也還清楚。 四周圍參天的高樹, 遍地碧油油的綠草 還有漫山叢生的灌木, 你們如果不笑我苦惱, 請傾聽我聖潔的哭訴。 願你們別為我悲淒, 雖然我心痛如剮; 為了向你們聊申謝意, 堂吉訶德在此哭哭啼啼, 思念遠方的杜爾西內婭· 台爾·托波索。 最堅貞不二的情人 為了躲避他心愛的姑娘 跑到這個地方來藏身; 他弄成這副狼狽相 不知是為了什麼原因。 愛情太促狹暴戾, 總侮弄他、虐待他; 待要傾瀉滿腔的涕咦, 堂吉訶德在此哭哭啼啼, 思念遠方的杜爾西內婭· 台爾·托波索。 在崎嶇曲折的山徑上 尋找奇遇,不辭艱險, 咒詛著山石般堅硬的心腸, 但是亂石荒榛之間, 倒霉人只找到災殃。 愛情用鞭子當武器, 不用柔軟的帶子抽打; 因為鞭傷了後腦的頸皮, 堂吉訶德在此哭哭啼啼, 思念遠方的杜爾西內婭· 台爾·托波索。 他們看到上面幾首詩裡,杜爾西內婭的名字下面還附上「台爾·托波索」幾個字,都忍不住大笑。因為他們猜想,堂吉訶德准以為詩裡如果單提杜爾西內婭的名字,而不加上「台爾·托波索」幾個字的說明,人家就看不懂他的詩。據他自己承認,他果然是這個心思。他寫的詩不少,可是上文已經說過,除了這三首,其餘都字跡模糊,而且也不完整了。他就這樣做詩消遣,還只顧長籲短歎,叫喚著當地森林裡的牧神、樹神、河溪裡的女神,以及含悲帶淚的「回聲」神,請他們回答他、安慰他、傾聽他的訴苦。他在等待桑丘回來的時候,找了些野菜充饑。假如桑丘不是耽擱三天而耽擱了三星期,哭喪著臉的騎士一定面貌全非,連他的生身媽媽都認不得他了。 我們讓他歎氣做詩去吧。且說桑丘奉命出差,碰到了些什麼事。他走上大道,尋路往托波索去。第二天,他來到上次不幸遭人兜在毯子裡拋擲的客店。他一看見那客店,立刻覺得自己又在天空翻滾,就不肯進去了。其實他不妨進去,也應該進去,裡面正開飯,他好多天只吃冷食,很想吃些熱的呢。 他因此不由自主地在客店旁邊直打轉,拿不定主意究竟進去不進去。正在這個當兒,店裡出來兩個人。他們一眼就認識他,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 「碩士先生,你瞧,那騎馬的不是桑丘嗎?據咱們那位冒險家的管家媽說,他當了她家主人的侍從,跟著一起出門的。」 那位碩士說:「是他呀!那匹馬也就是咱們那位堂吉訶德的馬呀!」 他們對桑丘熟悉得很,原來不是別人,正是桑丘本鄉的神父和理髮師,也就是檢查和處決那些書籍的兩個。他們認明是桑丘和駑騂難得,就想問問堂吉訶德的消息,忙迎上來。神父喊著桑丘的名字說: 「桑丘·潘沙朋友,你的主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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