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世界名著 > 堂吉訶德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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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訶德答道:「你這個混蛋!你胡說!」 他一支槍始終沒有離手,這時就舉槍對這個巡邏隊員的腦袋狠狠打下來。要不是那人側身躲過,准給他打倒。槍打在地下,折成幾段。其他幾個巡邏員瞧自己夥伴遭了毒手,就以神聖友愛團的名義大呼求救。 店主人也是這個團體的一分子,立刻進屋去拿了行使職權的杖和自己的劍去幫一手。堂路易斯的傭人忙圍住堂路易斯,防他趁亂逃走。那個理髮師瞧店裡一片混亂,就去搶自己的馱鞍;桑丘也抓住不放。堂吉訶德拔劍在手,沖上去和巡邏隊廝殺。卡迪紐和堂費南鐸都幫著他。堂路易斯大聲喊他家傭人快舍了自己去支援他們。神父大聲吆喝;店主婦尖聲叫嚷;她女兒急得直叫苦;瑪麗托內斯在旁啼哭;多若泰嚇慌了;陸莘達打著哆嗦;堂娜克拉拉暈了過去。那個理髮師拿棒打桑丘;桑丘捏著拳頭把理髮師一頓亂捶;堂路易斯的一個傭人怕主人逃跑,抓住他的胳膊,卻被堂路易斯一拳打得滿口鮮血;審判官在回護堂路易斯;堂費南鐸把一個巡邏隊員踢翻在地,兩腳在他身上踩了個痛快;店主又以神聖友愛團的名義大叫求救。這時店裡鬧成一片:有哭的,有叫的,有驚慌的,有遭殃的;有的使劍,有的揮拳,有的舉杖打,有的用腳踢,許多人皮破血流。堂吉訶德瞧大家亂成一團,覺得仿佛一頭栽進阿格拉曼泰軍營的一片混亂①裡去了,就大喝一聲,震動客店,說道: 「大家都住手!插劍入鞘!不要吵!誰是要性命的,聽我說話!」 ﹛① 見阿利奧斯陀《奧蘭陀的瘋狂》第27篇。阿格拉曼泰是回教國同盟軍的領袖。「阿格拉曼泰軍營的一片混亂」已沿用為成語。﹜ 大家聽他一喊,都停頓下來。他接著說: 「各位先生,我不是跟你們說過嗎?這座堡壘是魔術控制著的,裡面妖魔成群。你們睜眼看看吧,阿格拉曼泰軍營裡的混亂已經轉移到咱們這兒來了,可見我的話沒有錯。你們瞧,那兒是為一把劍,這兒是為一匹馬,那邊是為老鷹,這邊是為頭盔①;你爭我吵,其實都是著了迷。審判官先生,神父先生,請你們兩位一個代表阿格拉曼泰王,一個代表索布利諾王②,為大家講和吧。我憑全能的上帝起誓,在場這許多有體面的人,為這點細事互相殘殺,實在太荒唐了。」 ﹛① 劍指杜朗達爾寶劍,馬指有名的駿馬弗隆悌諾,老鷹指徽章上的白老鷹(見《奧蘭陀的瘋狂》第27篇),頭盔指曼布利諾頭盔。﹜ ﹛② 和阿格拉曼泰同盟的一個回教國王(見《奧蘭陀的瘋狂》)。﹜ 那幾個巡邏隊員不懂堂吉訶德的一套話;他們吃了堂費南鐸、卡迪紐和他們同夥的虧,不肯罷休。那個理髮師卻願意,因為自己的鬍子和馱鞍打架時都揪壞了。桑丘是個好傭人,聽主人哼一聲就立刻服從的。堂路易斯的四個傭人知道打下去自己毫無好處,也都住手。只有店主覺得堂吉訶德這瘋子驕橫無禮,在他店裡時刻鬧事,非罰他一下不可。到頭來,吵嚷總算暫停,不過堂吉訶德的心目中,馱鞍還是馬鞍,盆兒還是頭盔,客店還是堡壘,要經過天地末日的審判才有分曉。 大家聽了審判官和神父的勸解,都氣平怒息。堂路易斯的傭人又逼小主人跟他們回家。審判官趁他們在談判,把堂路易斯的話一一告訴堂費南鐸、卡迪紐和神父,請教他們這事怎麼處置。他們商量停當:堂費南鐸就向堂路易斯的傭人透露了自己的身份,說要帶堂路易斯到安達路西亞去見他那位襲侯爵的哥哥,他哥哥一定以禮相待;他這來是因為堂路易斯的主意很明顯,即使把他的身體扯得七零八碎,他這會兒也決不肯回去見他父親。那四個傭人得知堂費南鐸的地位和堂路易斯的主意,決計先回去三人,把經過稟告東家,留一人伺候和看守著堂路易斯等待後命。這一場糾紛,憑阿格拉曼泰的威望和索布利諾王的智謀,居然排解開了。可是無事生非、惟恐天下不亂的那傢伙①覺得受了冷淡和戲弄;而且白費心機挑動了一場糾紛,自己沒有撈摸到什麼,因此決計重新挑撥是非,顯顯本事。 ﹛① 指魔鬼。當時迷信,認為一提「魔鬼」這名字,魔鬼馬上就來了,所以都避諱而用代稱。﹜ 卻說那幾個巡邏隊員知道了對手的身份,就泄了氣,覺得打下去不管怎麼了局,吃虧的總是自己,所以都罷手了;可是挨堂費南鐸踢打的那一個身邊帶著幾張捉拿逃犯的拘票,有一張正是捉拿堂吉訶德的。原來桑丘憂慮得不錯,神聖友愛團因為堂吉訶德釋放了一隊囚犯,下令逮捕他。那巡邏隊員忽然記起這張拘票,就想核實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找到有關的條款,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因為他閱讀力不高。他念一個字,就對堂吉訶德看一眼,把拘票上描繪的相貌按著堂吉訶德的面目逐一核對。他斷定這傢伙分明就是要拘捕的人。他一核實,立即疊起羊皮紙,左手拿著這張紙,右手一把緊緊抓住堂吉訶德的衣領,抓得堂吉訶德回不過氣來。他大嚷道: 「快來協助神聖友愛團!抓住這個攔路打劫的強盜!瞧瞧拘票上寫著呢!這不是鬧著玩兒!」 神父拿過拘票一看,描繪的果然正是堂吉訶德。堂吉訶德瞧這混蛋對自己撒野,火氣沖天,渾身的骨頭都要爆裂了。他拼命用兩手卡住那巡邏隊員的脖子,那傢伙要沒有同夥幫忙,不等堂吉訶德鬆手早送命了。店主對同僚團友理該救援,忙去幫一手。店主婦瞧丈夫又打架,就又大喊大叫;瑪麗托內斯和店家女兒立即放聲呼應,求上天保佑,又求在場的人幫忙。桑丘看了說道: 「老天爺啊!怪不得我主人說這座堡壘是著了魔道的,這話真沒說錯!待在這裡沒一個鐘頭的安靜!」 堂費南鐸分開了巡邏隊員和堂吉訶德。他們倆一個揪住對方的衣領,一個卡住對方的脖子;堂費南鐸拆開雙方的手,兩人都舒了一口氣。巡邏隊並不就此甘休,卻要求大家幫著把犯人捆起來,交他們處理,說這是對國王和神聖友愛團應盡的責任。他們以神聖友受團的名義再次責望大家幫著捉拿這一名攔路打劫的強盜。堂吉訶德聽了這些話,微微一笑,非常鎮靜地說: 「聽著!你們這起下賤的傢伙!讓帶鎖鏈的重獲自由,釋放囚犯,救苦、扶危、濟困,你們把這個叫做攔路打劫麼?哎!卑鄙小人啊!你們凡夫俗子,老天爺沒開你們的竅,你們既不懂騎士道的高尚,也看不到自己的罪惡和愚蠢!不尊敬遊俠騎士的影子就是犯罪!何況你們衝撞了騎士本人呢!聽著!什麼巡邏隊!你們是結隊的強盜!借神聖友愛團的特權攔路打劫的!我問你們:哪個糊塗蛋竟簽發拘票來逮捕我這樣的騎士呀?遊俠騎士不受法律制裁,他們奉行的法律是手裡的劍,他們依仗的權力是渾身的勇氣,他們服從的命令是自己的意志。誰連這點都不懂嗎?再說吧,紳士只要封了遊俠騎士,承擔了騎士道的職責,不辭勞苦,那麼,他享受的特權和豁免的義務就比貴族冊封書上規定的還多。哪個沒腦子的傢伙連這個規矩都不知道嗎?什麼產業稅呀、交易稅呀、國王結婚稅呀、皇家特稅呀、通行稅呀、擺渡稅呀等等,哪個遊俠騎士付過呢?哪個裁縫給他做了衣裳收他工錢呢?哪個堡壘主人款待了他要他付賬呢?哪個國王不請他同桌吃飯呢?哪個姑娘不愛上他而對他千依百順呢?還有一句話,世界上不論過去、現在、將來,一個遊俠騎士面對四百巡邏隊員,要是沒本領把他們打四百大棍,他還算得騎士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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